冰壁上的符文在蓝光中缓缓流转，裂缝中的幽蓝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带动整面冰壁发出低沉的嗡鸣。柳冰眉将掌心贴在裂缝旁的冰面上，冰神族血脉从掌心涌入符文，符文蓝光骤然增强，裂缝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道。
窄道内部比外面更冷，但冷的方式不同。外面的冰原寒气暴烈，如刀割面；窄道中的寒气沉静，如深潭浸骨。赵长生服下一枚御寒丹，灵力护体全开，仍觉得寒气从脚底冰面沿着经脉往上爬。柳冰眉走在前面，步伐平稳，冰魄剑在背后发出的嗡鸣与窄道深处的某种韵律渐渐同步。
窄道蜿蜒向下，两侧冰壁越来越厚，冰层中封存的冰神族符文越来越密集。赵长生注意到冰壁中开始出现其他东西——断裂的石柱残段被封在冰层深处，石柱表面刻满冰纹；半截石碑斜插在冰壁里，碑面文字被冰层折射扭曲，难以辨认；还有几处类似祭坛基座的石台，被冰层包裹，只露出模糊轮廓。
走出窄道后，眼前豁然开阔。
冰谷。
谷底比赵长生预想的更大，四面冰壁环抱，谷口朝南，谷底平坦，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雪面在谷口灌入的天光中泛着淡蓝色，雪层深处有极细微的蓝光透出，像整片雪地在缓慢呼吸。谷中最深处立着几根石柱，高矮不一，最高的一根约莫三丈，柱顶断裂，断面被冰层覆盖。石柱周围散落着大量碎石和冰砾，被雪半埋。
柳冰眉站在谷口，一动不动。
赵长生站在她身后一步处，没有往前走。他能感觉到柳冰眉周身冰寒灵力正在剧烈波动，冰魄剑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剑鞘表面的冰层不断增厚又碎裂，反复了数次。她眉心那道冰蓝色族纹完全亮起，蓝光从眉心向两侧延伸，在额角形成完整的冰纹图案，又向下蔓延到颧骨，最终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极细的冰蓝色纹路。
谷底积雪中，几根石柱旁边的冰面上隐约可见剑痕。赵长生以心炼法感应，那些剑痕与冰谷外窄道冰壁上的剑痕同源，灵力特征都指向万剑一。剑痕周围还有另一种灵力残留，冰寒属性极浓，与柳冰眉的冰神族血脉同源但更古老，残留的时间也更久。
“百年了。”柳冰眉开口，声音在冰谷中回荡，被四壁反射出极轻的回音。
她迈步走入谷中，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赵长生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谷底各处。石柱断裂的断面平整，是被剑意直接斩断的；碎石堆中混着烧焦的木料残段，表面炭黑被冰层包裹，但轮廓仍能辨认出门板、窗框和梁柱的形状。谷底最深处有一片地势微微下凹的区域，积雪比别处浅，露出底下被烧成深褐色的泥土，泥土中散落着陶器碎片和锈蚀的铁器。
柳冰眉走到那片下凹区域前停住。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深褐色泥土，蹲下来，手掌按在泥土表面。冰寒灵力从掌心渗入泥土，泥土中残存的冰神族灵力被激活，极淡的蓝光从泥土缝隙中浮起，在柳冰眉掌心下方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膜。
赵长生以心炼法感应那片泥土。光膜中残留的灵力碎片极多极杂，有冰神族血脉的寒冰灵力，有修士日常修炼留下的灵力残余，还有大量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灵力残痕。万剑一当年用烈火焚烧了冰谷中的屋舍，但冰神族灵力的残留没有被火完全抹去，被冰层封存了百年。
柳冰眉将手从泥土上抬起。她站起身，面朝谷中最深处那几根石柱。石柱旁边的冰面上，剑痕从谷口方向延伸过来，在石柱前汇聚成一片密集的剑意残留区。万剑一当年在这里站过，他的剑意从这片区域向四周扩散，斩断石柱、焚烧屋舍、追杀柳家的人。
柳冰眉走到石柱前。最高那根石柱的断面上，冰层中封着一截极细的暗色痕迹，是血渗入石质后留下的。她将手按在石柱断面上，冰神族血脉感应到石柱深处残留的灵力，那灵力极微弱，但气息与她同源，是柳家人的血。
她将手从石柱上收回，膝盖弯曲，跪在石柱前的雪地里。
赵长生站在她身后几步外。柳冰眉跪在雪中，双手按在雪面上，低头看着石柱根部。雪层很厚，她以冰寒灵力融开表层积雪，露出底下冰封的地面。冰面下有更多烧焦的木料和碎石，以及一些被冰层包裹的细小物件。
她开始用手刨雪。
赵长生没有上前。柳冰眉跪在雪地里，双手将雪层一层层刨开，动作不急，但每一捧雪都融化的很快——她掌心冰寒灵力将雪融成水，水又在她指尖凝成冰，冰被拨到一旁，露出底下冰封的地面。她刨开一尺深的雪层后，冰面下露出一截烧焦的木板。木板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炭化严重，表面有刻痕。
柳冰眉将木板周围的冰层以灵力化开，将木板从冰中取出。木板入手极轻，炭化的部分一碰就碎，她将手指收拢，只捏住木板边缘尚未完全炭化的部分。板面上刻着半个字，笔画残缺，但轮廓清晰。柳冰眉将木板翻转过来，背面也有刻痕，是一个完整的字。
“柳。”
她将木板贴在胸口，冰神族血脉从掌心涌入木板，板面残存的灵力被激活。她闭上眼，木板中封存的一缕气息顺着她的经脉往上走，在识海中形成极短暂的画面碎片。画面模糊，只看到一双女人的手将一个婴儿裹进襁褓中，襁褓布料是冰蓝色，上面绣着同样的“柳”字。那双手将襁褓放进雪堆，然后转身朝谷口方向跑去，手中握着一柄断成两截的玉簪。
柳冰眉睁开眼。她低头看着掌中那块烧焦的木牌，木牌上那个“柳”字被冰神族灵力浸润后泛着极淡的蓝光。她将木牌收入袖中，与铁匠给她的那块旧布放在一处。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蹲下来。冰面下还有更多被冰封的物件，他以心炼法感应，冰层深处残留着大量灵力碎片，其中几缕气息与柳冰眉的血脉同源，是柳家人在冰谷中生活多年留下的痕迹。
“你娘把你放进雪堆时，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玉簪。”赵长生说，“铁匠说万剑一杀你爹娘之前逼问界钥下落。你娘引开追兵时手中只有玉簪，没有别的东西。”
柳冰眉将手从冰面上收回。她跪在雪中，面朝石柱，沉默了很久。谷口灌入的天光在午后偏西，将冰谷四壁映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光斑。石柱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柳冰眉身后的雪地上。
她站起身，膝盖上沾满碎冰和雪粒。她将披风拢紧，转身面朝谷口方向。谷口外的冰原在暮光中泛着银白色，远处天际线被冰丘群切割成起伏的轮廓。
“界钥不在冰谷。”柳冰眉说，“我娘引开追兵时只带了玉簪。我爹挡在谷口时手中也没有界钥。万剑一没有在冰谷中找到界钥。”
赵长生站起身，站到她身侧。冰谷中残留的灵力碎片以心炼法感应，确实没有任何与界钥相关的灵力波动。万剑一百年前来冰谷，杀了柳家满门，带走冰魄神莲，但没有找到界钥。
“界钥在哪里？”柳冰眉侧头看赵长生。她脸上冰蓝色纹路在暮光中泛着微光，目光比进谷时更加沉定。
赵长生从袖中取出余半炉留下的那枚玉简。玉简上关于界钥的记载极简略，只提到“界钥在东”。但此刻站在冰谷中，以心炼法感应谷中残留的冰神族灵力，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冰神族灵力残留的分布方式有规律，从谷口到石柱再到谷底最深处，灵力浓度逐层递增，像某种阵法。
“界钥不在冰谷。”赵长生将玉简收起，“但冰谷中有东西告诉我界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