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冰原上的气温比前一日又低了许多。赵长生从冰台上起身，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眉梢和鬓角结了一层细霜。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处有些僵硬，服下一枚御寒丹后才恢复灵活。
柳冰眉已经站在冰丘顶上。她将披风解了，只穿一身素白常服，冰魄剑负在背后。晨光从冰原东侧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赵长生注意到她周身三尺内的空气中有细碎的冰晶悬浮，随着她的呼吸缓慢旋转，像一层薄薄的星尘。
“不冷？”赵长生走到她身侧。
柳冰眉将手从袖中伸出来。她掌心凝着一层薄冰，冰层中隐约可见极细的蓝色纹路，那是冰神族血脉运转时浮现的族纹。她将掌心翻转，薄冰碎裂脱落，新的冰晶又在指尖凝出。
“越冷越舒服。”柳冰眉将手收回袖中，目光朝北面望去。
冰原从脚下向远处铺展，灰白色冰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冰裂缝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更远处，冰原深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起伏的冰丘群，冰丘背后有一道极淡的蓝色光晕，在浅青色天幕下若隐若现。
赵长生以心炼法感应那道蓝色光晕。光晕中蕴含的灵力极为古老，气息特征与柳冰眉体内的冰神族血脉同源，但沉厚得多，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种气息让他想起碧水宫水神祭坛中残留的水神精华，但更加纯粹，更加冷冽。
“走。”柳冰眉说。
两人沿花弄影送来的古图标注路线朝冰原深处走。古图标注的第一条路线避开了冰裂缝密集区，沿一条冰下暗河上方的冰脊向北延伸。赵长生走在冰脊上，脚下冰层厚实，偶尔有冰层深处的暗河流水声从脚底传上来，沉闷而绵长。
走出一个时辰后，冰脊两侧的冰层开始出现变化。赵长生注意到冰面下隐约有纹路浮现，像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巨大符文。他以心炼法感应，符文结构完整，排列有序，明显是人为刻入。符文走向与冰谷方向一致，像一条被冰封的指路标。
“冰神族符文。”柳冰眉蹲下来，手掌贴在冰面上。冰面下的符文在她掌心下微微亮了一息，蓝光从符文中心向外扩散，沿着符文线条传递出去，消失在冰层深处。
“冰神族在冰原上留了标记。”赵长生站在她身后，观察符文排列规律，“从冰原南缘一直延伸到冰谷，这条路线是冰神族进出冰原的通道。”
柳冰眉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冰面下的符文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一组，组与组之间由细长的冰纹连接，形成一条完整的路线。越往北走，符文蓝光越亮，路线两侧的冰层中开始出现更多遗迹——被冰封的石柱残段、断裂的符文石碑、半埋在冰中的祭坛基座。
午时，两人在一处冰丘背后歇脚。赵长生取出干粮分给柳冰眉，她接了但没有吃，只将冰魄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她周身凝出的冰晶比早上更多了，每一枚冰晶都在缓慢旋转，冰晶内部有极细的蓝色灵力丝线在游动。
赵长生服下一枚御寒丹，将花弄影的两张残方玉简取出继续推导。第三味药的药性特征他已经基本确定，需要从冰神族灵草中寻找替代。他以心炼法感应玉简中封存的药性记录，将九味陌生药中的三味与冰原符文的气息做了比对，发现其中一味药性特征与冰神族符文中的灵力结构高度吻合。
“冰魄神莲之外，冰神族还培育过其他灵草。”赵长生将玉简收起，“花弄影父亲留下的残方中，有一味主药需要用冰神族灵草替代。冰谷中可能还有残存的灵草种子。”
柳冰眉睁开眼。她没有接话，但周身冰晶旋转速度加快了一息。
午后继续北行。冰原上的风比上午更烈，卷起地面碎冰粒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赵长生以灵力护体挡住冰粒，柳冰眉则任由碎冰打在披风上，冰粒碰到她周身冰晶便自动凝合，化作新的冰晶加入旋转。
申时刚过，柳冰眉忽然停住脚步。她站在冰原上一动不动，双手垂在身侧，冰魄剑在背后发出持续的嗡鸣，剑鞘表面凝出的冰层突然增厚了一倍。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柳冰眉闭着眼，面朝北面冰谷方向，呼吸比之前深了许多。她眉心那道冰蓝色族纹亮了起来，蓝光从族纹向两侧延伸，在她额角形成一道完整的冰纹图案。
“血脉共鸣。”柳冰眉睁开眼，瞳孔中泛着一层银蓝色寒光。她抬手按住眉心，冰纹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冰谷方向有东西在呼应我的血脉。距离很远，但气息很强。”
赵长生以心炼法朝北感应。冰谷方向的蓝色光晕在她血脉共鸣的同时增强了几分，光晕中蕴含的灵力波动比之前更加活跃，像沉睡万年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柳冰眉将手从眉心放下，继续朝北走。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冰魄剑的嗡鸣声持续不断。赵长生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走过的地方冰面上留下的脚印比之前更深，脚印中凝出的冰层呈深蓝色，蓝光在脚印中持续了很久才消散。
又走出半个时辰，冰原上的地形开始变化。平缓的冰面渐渐起伏成冰丘，冰丘间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古图上标注的冰谷位置就在冰丘群深处。赵长生取出玉简核对路线，确认前方三里处就是冰谷入口。
柳冰眉忽然停住。她站在两条冰丘之间的窄道中，面朝前方。窄道尽头是一道冰壁，冰壁表面刻着巨大的冰神族符文，符文中央有一道纵向裂缝，裂缝中泛着幽蓝光芒。裂缝旁边的冰面上有明显的剑痕，深浅不一，剑意残留至今未散。赵长生以心炼法感应，剑痕中的灵力特征与万剑一的剑道气息完全一致。
柳冰眉伸手触碰冰壁上的剑痕。她的指尖刚碰到冰面，整面冰壁上的冰神族符文同时亮起，蓝光从符文中心向外扩散，沿着裂缝蔓延到冰壁两侧，将整条窄道映成一片幽蓝。冰壁深处的裂缝中传来极轻的冰层碎裂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另一端苏醒。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柳冰眉将手从冰壁上收回，指尖凝着一层深蓝色冰晶，比之前的冰晶颜色更深、更纯。她看着掌心那层冰晶，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到了。”柳冰眉说。
冰壁上的蓝光在她话音落下时暗了一息，随即重新亮起。裂缝中的幽蓝光芒持续闪烁，频率与柳冰眉的呼吸同步。赵长生感应到冰谷深处那股古老气息正在缓慢增强，每一次增强都与柳冰眉的血脉共鸣同步。像某种沉睡了百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