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方向的蓝光持续闪烁，但柳冰眉没有立刻动身。她站在避风冰壁外侧，面朝东北方向看了片刻，眉心那道冰蓝色细线在晨光中微微泛光。冰原上的风从她背后刮来，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正要开口，冰晶符在袖中震动。他取出符来，符面冰光闪烁，一道传讯从南面而来。符中讯息是林浩发来的，简短：已至冰原南缘，半日后到冰谷。苏瑶同行。
赵长生将传讯给柳冰眉看了。她收回目光，将冰魄剑从背后取下，剑尖在地面冰层上轻轻划了一道痕迹，痕迹中凝着深蓝色冰晶。
“等他。”柳冰眉说。
两人回到避风冰壁下。赵长生以丹火融出一块新的冰台，又多布了一层御寒阵纹。林浩从冰原南缘过来需要半日，苏瑶同行说明中域那边有新的情况。赵长生在冰台上将玉盒取出，继续以木火温养藕节，柳冰眉坐在对面闭目调息，冰魄剑横在膝上。
午时刚过，冰原南面出现两道身影。林浩走在前面，身上裹着厚羽披风，腰间系着阵道工具袋。苏瑶跟在他身后，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两人走到避风冰壁前，苏瑶先将披风解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赵长生。
“天丹城的情况。”苏瑶在冰台旁坐下，接过赵长生递来的御寒丹服下，“丹元子那边压力不小。万剑宗派了人在丹师协会活动，丹老的正统会趁机拉拢了几个中立长老。丹元子暂时压住了，但标准化提案的推进速度慢了一半。”
赵长生将玉简收入袖中。这个消息与花弄月之前在合欢宗提醒的一致——万剑宗在丹师协会活动，目标不是丹元子本人，是丹元子身边的人。他看向苏瑶，等她继续说。
“另外一件事。”苏瑶将声音压低了些，“陈风从天断山脉传回消息。万剑宗矿洞的增兵已经到位，三道封锁线全部收紧。但他确认了一件事——矿洞中确实有噬魂铁在批量开采。他在外围截获了一辆运输车的残片，残片上沾着噬魂铁粉末，与暗堂样本一致。”
赵长生将这一点记下。噬魂铁开采确认，说明万剑宗已经越过了五域盟约的第一条红线。花弄月压着情报不报，万剑宗只会越走越远。
林浩没有参与谈话。他站在冰壁外侧，面朝冰谷方向，目光扫过谷口周围的冰面。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冰面上，以阵道灵力感应冰层深处。片刻后他站起来，朝谷口东侧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几个特定位置。
赵长生注意到林浩的举动，跟了过去。柳冰眉也睁开眼，将冰魄剑负回背后，与苏瑶一起跟上来。
林浩走到谷口东侧约三十丈处停住。那里有一片冰面比周围略低，积雪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灰白色冰层。冰层表面有数道极浅的纹路，被冰层覆盖后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浩以阵道灵力拂过冰面，那些纹路在灵力中微微亮了一息。
“困杀阵。”林浩蹲下来，手指沿着冰面纹路移动，“阵基埋在冰下，被雪盖了百年。但阵纹走向还在，冰层把阵纹形状完整保留了下来。”
赵长生蹲在他身侧，以心炼法感应冰层中的阵纹。阵纹结构完整，从谷口东侧向西延伸，绕过谷口南面，一直延伸到谷口西侧。整座困杀阵呈半环形将冰谷入口包围，只留下正北方向一个缺口——那是冰谷内部方向。
“阵纹走向确认了三处阵枢。”林浩站起来，朝西侧走了十几步，又蹲下以灵力拂过冰面，“东侧一处，南面两处。三处阵枢之间由阵纹连接，形成封锁线。若有人从冰谷中逃出，只要穿过谷口就会触发困杀阵。阵枢会释放困阵和杀阵两重禁制，困阵锁住灵力，杀阵以冰刺和风刃绞杀。”
柳冰眉走到林浩身侧，蹲下来。她以冰神族血脉感应冰层中的阵纹，阵纹中残留的灵力特征与冰谷外窄道冰壁上的剑痕完全不同。剑痕是万剑一的剑意，阵纹中的灵力则属于另一个人，气息陌生，但修为不低。
“布阵的人是谁？”柳冰眉问。
林浩将手中阵盘取出，以灵力在冰面上拓印阵纹走向。阵盘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幅完整的阵图，三处阵枢以红点标注，阵纹连接线以蓝线勾出。他指着阵图东南角一处阵枢说：“这里有个落款。阵师布阵时习惯在阵枢隐蔽处留下标记，万剑宗的阵师也不例外。”
赵长生俯身看阵盘。东南角阵枢的标注旁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被冰层折射后扭曲难辨。林浩以阵道灵力将刻字拓到阵盘上，字迹清晰后只有两个字：寒山。
赵长生与柳冰眉对视一眼。寒山——柳寒山，柳冰眉父亲的名字。
“布阵的人是柳寒山？”苏瑶站在后面，看到阵盘上的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林浩摇头：“落款刻在阵枢上，但阵纹走向和阵枢结构不是南域冰神族的手法。这是中域万剑宗的困杀阵，与我在南域见过的万剑宗阵法同出一源。落款‘寒山’可能是布阵者留的名字，也可能是万剑宗阵师借用某个名号。”
柳冰眉将手从冰面上收回。她站起身，面朝冰谷方向，眉心细线在午时日光中泛着微光。冰谷入口的窄道在远处清晰可见，窄道两侧的冰壁泛着幽蓝微光。
“万剑一当年进冰谷时带了一名阵师。”柳冰眉说，“他在谷口外围布下困杀阵，防止柳家人逃走。阵布好后才进谷杀人。”
林浩将阵盘收入工具袋，站起来。他面朝冰谷方向，目光扫过困杀阵的阵纹走向，又看向谷口东侧和西侧两处阵枢位置。阵枢上的阵纹刻痕极深，阵材是冰层下埋着的寒铁石基，即便被雪埋了百年，阵纹走向仍然清晰可辨。
“万剑宗当年不只来了万剑一。”林浩将工具袋系好，目光从阵盘上收回，“还带了阵师。这是蓄谋已久的行动。布阵需要时间，至少三天。万剑一到冰谷之前就在外围布好了困杀阵，然后才进谷。他做好了不让任何柳家人逃出来的准备。”
赵长生站在阵枢旁，看着阵盘上拓印的阵纹。困杀阵的三处阵枢位置经过精确计算，刚好卡住冰谷出口的所有逃生路线。若当年柳冰眉的母亲带着婴儿从谷口逃出，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触发困杀阵。柳冰眉能活下来，是因为她母亲没有从谷口逃——她把她放进了谷底深处的雪堆，用冰罩封住气息，然后自己朝谷口方向跑，引开了追兵。
她用自己的命触发了困杀阵，为女儿留了一条生路。
柳冰眉站在谷口东侧阵枢旁，面朝冰谷方向。她手中握着那枚烧焦木牌，木牌上“柳”字在午时日光中泛着淡蓝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冰魄剑在背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剑鞘表面的冰层凝厚了一分。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林浩和苏瑶留在阵枢旁，继续拓印剩余阵纹。冰原上的风从北面刮来，带着冰谷方向若有若无的蓝光。柳冰眉将木牌收回袖中，侧头看赵长生。
“万剑一带了阵师布下困杀阵，做好了灭门的准备。”柳冰眉说，“但他没有找到界钥。我娘把界钥藏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赵长生点头。冰谷中冰壁上的符文已经给出了答案——界钥在东，丹神传人。柳冰眉的母亲没有把界钥带出冰谷，她把它藏在了更安全的地方，留给将来可能找到这里的后人。冰壁符文是柳家先人留下的指引，指向东域。
“先出冰原。”赵长生说，“祭坛在东北方向，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