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将玉盒放在膝头，以心炼法持续温养藕节。木火灵力从掌心渗出，透过玉盒壁渗入盒内，包裹住藕节表面。藕皮上那圈冰蓝色纹路在木火温养下微微舒展，干皱的表层一点点变得润泽，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细雨。
柳冰眉走过来，站在冰台旁。她低头看赵长生膝上的玉盒，盒盖半开着，盒内藕节在木火灵力中微微颤动。那颤动极轻，频率极慢，每一次颤动都让藕节表面的冰蓝纹路亮一息，又暗下去。
“这是……”柳冰眉蹲下来，目光落在藕节弯曲处那圈冰蓝色纹路上。纹路中残留的灵力与她的冰神族血脉同源，但气息更古老，更沉厚，像冰层最深处封存的远古寒意。她伸手想触碰藕节，指尖在玉盒边缘停住。
“冰魄神莲的藕节。”赵长生说，“你爹娘当年在莲池中留了一截。万剑一挖走整株神莲时没有发现池底淤泥深处的藕节。”
柳冰眉将手收回。她盯着玉盒中那截三寸长的藕节，看了很久。藕节在木火温养中颤动的频率渐渐稳定下来，比之前快了一些，也更有规律，像一颗微弱的心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还活着。”柳冰眉说。
“碑文上说，莲藕离池，以木灵温养可活。”赵长生将玉盒盖好，收入袖中，“孙颖儿的生命灵力应该能让它重新生根。”
柳冰眉站起身，走到冰台边缘。夜色中冰谷方向的蓝光在远处若隐若现，蓝光闪烁的频率比白天慢了几分，但从未停止。她面朝冰谷方向站了片刻，夜风从冰原深处刮来，将她的披风吹起一角。
“我娘在莲池中种过花。”柳冰眉开口，声音被夜风削得有些散，“我看到的画面里，她抱着我跑向石柱之前，在莲池边停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池子，然后才跑向石柱。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池子。”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冰谷方向吹来的夜风中夹杂着极淡的草木气息，是莲池中干涸淤泥被翻动后留下的残余。柳冰眉看着冰谷方向，眉心那道冰蓝色细线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在看那截藕节。”柳冰眉说，“她知道池底有东西。”
赵长生点头。柳冰眉的母亲当年抱着婴儿跑向石柱，在莲池边停了一步，低头看池子。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那天，但她希望莲池底部的藕节能留下来。她带着柳冰眉跑到石柱后，将婴儿放进雪堆，用冰罩封住气息，然后转身引开追兵。她做这些事时心中已经有了安排——把柳家最后的希望分成了两份，一份是婴儿，一份是藕节。
“你娘留下了两样东西。”赵长生说，“你，和这截藕节。”
柳冰眉将披风拢紧。她没有接话，但周身冰寒灵力循环中多了一道极细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后泛开的涟漪。她站在冰台边缘，面朝冰谷方向，呼吸平稳，眉心细线在夜色中持续泛光。
赵长生在冰台旁坐下。他将玉盒从袖中取出，放在膝头，以心炼法继续温养藕节。木火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盒内，藕节在温养中颤动的频率渐渐与柳冰眉周身灵力循环的节奏趋于一致。两股气息在冰台上空交织，一冷一温，一沉一轻，像两条看不见的丝线在夜风中缓慢缠绕。
柳冰眉在冰台边缘站了很久。赵长生没有打扰她，只专注温养藕节。夜色从冰原上空漫下来，将远处的冰丘群和冰谷入口都笼进暗蓝色中。避风冰壁上的御寒阵纹持续散发着微弱暖光，将两人所在的区域照出一圈淡黄色光晕。
“孙颖儿在中域分阁等我们。”赵长生开口，声音不高，“回到天丹城后，这截藕节交给她。她的生命灵力能让枯木发芽，藕节中的生命力虽然微弱，但比枯木强得多。”
柳冰眉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玉盒上。她看了片刻，从冰台边缘走回来，在赵长生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玉盒，盒中藕节的微光在暗色中映出淡蓝色轮廓。
“冰谷中那面冰壁上的符文。”柳冰眉说，“界钥在东，丹神传人。冰谷中的线索到这一步就断了。”
赵长生将玉盒盖好，放在冰台中央。他从袖中取出余半炉的玉简和花弄影送来的古图，并排摆在玉盒旁边。古图上标注的冰魄神莲原生地在冰谷正北，但柳冰眉说界钥在东，符文指引明确指向东域方向。两处标注看似矛盾，实则可能指向不同线索——冰魄神莲原生地是药材产地，界钥则另有所在。
“先回天丹城。”赵长生说，“藕节交给孙颖儿培育，同时查清楚东域的上古废墟具体位置。花弄影的古图标注了两处红点，一处是冰神祭坛，在冰谷东北方向。离开冰原之前，可以去祭坛看看。”
柳冰眉将目光从古图上收回。她将冰魄剑从膝上拿起，重新负在背后，站起身。夜风从冰壁外侧刮来，将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冰魄剑鞘表面的冰层在风中凝出一层新霜。
“明日去祭坛。”柳冰眉说，“然后出冰原。”
赵长生将玉简和古图收好，玉盒重新收入袖中。两人在避风冰壁旁各自调息，柳冰眉坐在冰台边缘，赵长生坐在冰台另一侧。夜风持续不断地从冰原深处刮来，带着碎冰粒打在冰壁上，沙沙作响。冰谷方向的蓝光在夜色中持续闪烁，频率与柳冰眉的呼吸同步，像冰原深处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回应着她的血脉。
天亮前赵长生睁开眼。柳冰眉已经站在冰台外，面朝东北方向。晨光从冰原东侧照过来，将她周身冰晶映出淡蓝色。她手中握着那枚烧焦木牌，牌上“柳”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赵长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东北方向的冰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冰丘群起伏如波浪，冰丘背后有一道极淡的蓝色光晕，比冰谷方向的蓝光更远、更弱，但气息特征与冰神族血脉同源。
“祭坛在那边。”柳冰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