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将六份卷宗在桌上依次排开。
“这是过去三年间，万剑宗与六个附庸宗门之间的法器交易契约副本。我从长生商盟的中域往来账册里挖出来的。每一份契约都写明‘高阶灵剑’，但附带的规格描述中，剑身长度、剑格宽度、剑刃厚度，全部与陈风带回来的剑胚碎片尺寸吻合。”
赵长生拿起一份卷宗翻看。契约书写得极简，只有品阶、数量、价格和交付日期，没有剑器图样。但苏瑶在页脚用朱笔标注了每一项规格参数，旁边附上陈风从矿洞废渣中测算出的剑胚数据，两相对照，完全一致。
“交期最早的一批是两年前。”苏瑶手指点在第一份契约上，“每月交付三十柄，持续了八个月。之后中断了半年，又恢复交付，数量翻倍。这个中断期，对应的正是天断山脉矿洞扩产的时间。”
林浩从旁补充：“我查过万剑宗对外发布的矿脉开采公告。两年前他们宣称在天断山脉北麓发现新铁矿脉，申请扩大开采范围。审批文件是丹师协会盖的章。”
“丹师协会？”孙颖儿皱眉。
“当时的丹师协会还没有推行标准化改革，审批流程松散。万剑宗报备的是‘阴冥铁矿开采’，手续合法。至于他们用阴冥铁矿做什么，没有人管。”
赵长生放下卷宗。桌上摆着的证据已经不少：碎片、铁片、药性分析、交易契约、废渣堆分布图、矿洞地形图。但这些全是间接证据，拼在一起能看出真相，单独拿出一件，万剑宗都有说辞。
苏瑶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翻开最后一份卷宗。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噬魂剑在中域属于明令禁止的禁忌法器。中域修真界万年来有过三次禁忌法器之祸，三次之后由五大宗门联合签署禁令，写明‘凡炼制噬魂、夺魄、灭魂等吞噬神魂之器者，五宗共讨之’。禁令至今有效，万剑宗自己也在禁令上签了字。”
“所以只要证据坐实，其余四宗可以联合讨伐。”赵长生说。
“对。但前提是证据坐实。”
陈风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桌前。
“现在的证据做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碎片和铁片只能证明万剑宗在炼一种带药性回路的剑胚。他们可以说这是实验性产品，炼废了，丢弃在矿洞外，不承认是噬魂剑。交易契约只写‘高阶灵剑’，不写‘噬魂’。矿洞外围虽然有俘虏押送，但我没有拍到炼剑炉的画面，没有亲眼看到剑胚被炼成噬魂剑的工序。万剑宗完全可以推脱，说矿洞只是普通炼剑场，废渣堆里的碎片是试验残次品。”
苏瑶沉默一息，合上卷宗。
“所以需要什么？”
陈风看向赵长生。
“需要拍到炼剑炉正在炼制噬魂剑的画面。需要有完整的剑胚从炉中取出的证据。最好能抓到一柄刚刚炼成的剑，趁剑气未散、药性还在流转时，当场以丹火分析——活证比死证有力。”
林浩皱眉：“你上次说副洞口进去后，阵纹会重新闭合，内外隔绝。进去容易，带证据出来难。”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陈风说，“林浩破阵开窗口，我进去。我拍到画面后，从主洞口方向制造混乱，逼万剑宗自己打开主洞口，我趁乱把留影玉和剑胚样本送出来。”
“主洞口有剑阁阁主把守。”赵长生说。
“所以需要有人引开他。”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
柳冰眉从门侧走出来，站在桌前。她没有说话，但赵长生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不行。”赵长生直接说，“剑阁阁主元婴修为，你一个人去引，太危险。”
柳冰眉看着他，声音平静。
“万剑宗十二剑阁阁主，莫问剑已死，剩下十一人中有三人参与过柳家灭门。我不只是去引开他。”
赵长生与她对视三息。
“你和陈风一起行动，但只负责外围牵制，不准正面接战。林浩破阵后，你负责确保退路畅通。”
柳冰眉没有反驳，转身走到地图前，开始研究主洞口周围的地形。
赵长生看向陈风：“留影玉备几块？”
“三块。两块拍炼剑炉，一块备用。”
“什么时候动手？”
陈风算了算：“林浩的阵纹方案需要五天完善。五天后出发，路上两天，第七天破阵。第八天凌晨动手，那时候矿洞内换班，守卫最少。”
赵长生点头，然后转向苏瑶。
“证据拿到之后，第一时间送一份到丹师协会药道人手里。同时抄送天剑宗剑无尘和合欢宗花弄影。不要给万剑宗留任何销毁证据的时间。”
苏瑶点头：“我亲自送。”
孙颖儿收起药性分析报告：“如果拍到炼剑炉，药性分析就能和画面互相印证。噬魂剑的炼制工序、药液配比、灵力回路设计，全部对得上，万剑宗再无退路。”
赵长生环视众人，最后落在桌上那堆卷宗上。他伸手将卷宗收拢，叠整齐放在一旁。
“五天后出发。陈风主探，林浩破阵，柳冰眉牵制，孙颖儿留守整理证据，苏瑶负责递送。我——”
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矿洞外围接应。一旦陈风从主洞口出来，我以丹火封住洞口，防止万剑宗追兵。”
陈风问：“万一主洞口守卫比预想的多？”
赵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阵钉，放在桌上。这是李青从南域送来的，可布九重叠阵雏形。
“林浩，出发前在矿洞外围预设阵法节点。陈风出来之后，直接引动阵法困住追兵。”
林浩拿起阵钉查看，点头：“三天够布设。”
赵长生将阵钉收回，递给林浩。他转头看向窗外，天丹城的阴云比昨夜更厚，暗红电光频率加快，几乎每隔几息就闪一次。
“万剑宗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赵长生说，“陈风上次探矿洞是二十天前，那时废渣堆只有七处。这二十天里他们又扩了多少，没人知道。每多一天，就多一批剑胚出炉。”
柳冰眉从地图前抬起头，冰晶符在腰间轻轻一颤。
“那就五天。”她说，“五天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