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重新关上后，赵长生没有立刻散会。
他站在桌前，将那堆卷宗重新摊开，手指点在苏瑶标注的交付记录上。
“两年前第一批剑胚交付，八个月后中断，半年后恢复且数量翻倍。”他抬起头，“中断的半年，对应矿洞从单炉扩到多炉的时间。恢复之后产量翻倍，说明万剑宗已经掌握了批量炼制噬魂剑的工艺。”
苏瑶接话：“按目前月产七千块铁锭推算，其中能炼成噬魂剑的比例大约两成。也就是每月一千四百柄。”
“一千四百柄噬魂剑，每柄能吞噬十条神魂。”赵长生环视众人，“这意味着万剑宗在为一场大型战争做准备。他们不满足于灭一个天剑宗，他们在储备足以横扫中域的力量。”
陈风从角落开口：“所以只抓一个炼剑工匠没用，只拍一个炉子也没用。万剑宗可以推说是小规模试验。要让他们无法抵赖，需要抓到一名持噬魂剑实战的弟子。”
“对。”赵长生点头，“正在使用噬魂剑的弟子，人证物证俱在，万剑宗没法抵赖。”
柳冰眉从地图前转过身。
“我来抓。”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赵长生看着她，柳冰眉面色平静，但腰间冰晶符在她说出那三个字时，无声地亮了一下。
“不急。”赵长生说。
柳冰眉眉头微动。
赵长生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矿洞位置向南滑到天剑宗防线。“万剑宗大批量炼制噬魂剑，说明他们在准备大战。什么时候动手？噬魂剑炼成之日，就是开战之时。我们现在抓人，只能抓到一个，万剑宗会弃卒保车，断尾求生。”
“所以等他们主动用剑。”柳冰眉说。
“对。等他们大批量投入使用，等更多万剑宗弟子手中出现噬魂剑。那时候人证物证一起抓，万剑宗想抵赖都抵不掉。”
陈风想了想，点头：“如果他们大规模列装噬魂剑，不可能每一个使用者都守口如瓶。总有人会在战斗中使用，总有人会留下痕迹。”
“而且，”赵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铁片，“噬魂剑在战斗中吞噬神魂后，剑身会残留神魂气息和药性循环痕迹。一柄用过噬魂剑的实证，比一百块剑胚碎片都有分量。”
林浩从阵道角度补充：“大规模列装意味着更多的运输、更多的分配、更多的使用者。只要有一个环节掉链子，我们就有机会。”
苏瑶翻动账册，找到一条记录：“万剑宗近三个月来从天断山脉方向接收的‘铁锭’数量激增，但对外销售给附庸宗门的‘灵剑’数量却没有同步增长。差额去哪了？”
“留在万剑宗本部，分发给自家弟子。”赵长生说，“他们在内部列装。等内部列装完成，就是动手的时候。”
柳冰眉走回桌前，目光落在赵长生脸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赵长生指着地图上矿洞到天剑宗防线的距离，“噬魂剑一旦大规模列装，万剑一不会等。他性格急，魄力大，敢下死手。给他的时间越多，他越会抢先动手。”
孙颖儿从旁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赵长生将铁片收回玉盒，合上盖子。
“做两件事。第一，陈风原计划继续探矿洞，把炼剑炉数量摸清。第二——”
他看向苏瑶。
“联系天剑宗。剑无尘那边应该有万剑宗最近调动的消息。如果他们也在准备大战，说明万剑一的布局比我们想的更靠前。”
苏瑶合上账册：“我这就去。”
她推门而出。林浩跟着起身去准备破阵方案。孙颖儿收起药性报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长生一眼。
“你在等万剑宗先动手。”
赵长生没有否认。
“先动手的人，才会露出破绽。我要的是他们自己把噬魂剑亮出来，当着整个中域的面。”
孙颖儿点头离开。议事厅里只剩赵长生和柳冰眉两人。柳冰眉站在地图前没动，手指在天断山脉主峰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万剑一如果先动手，天剑宗首当其冲。”
“所以我们帮天剑宗。”赵长生走到她身旁，手指点在剑谷位置，“林浩的九重叠阵已经布好，天剑宗弟子手中不缺丹药。万剑一动手的第一波，天剑宗顶得住。”
“然后？”
“然后万剑宗会把噬魂剑投入战场。那时候——”
他停了一下。
柳冰眉替他说完：“那时候我出手。”
赵长生转头看她。柳冰眉没有回避，目光平静如冰面下的深水。
“我等你让我出手的时候。”
赵长生沉默一息，点头。
“好。”
柳冰眉转身走向门口。她推开门时，一阵疾风从外面灌入，卷起桌上几张卷宗。赵长生抬手压住，疾风从指缝间掠过，带着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
他猛地抬头。
陈风同时从外面冲进来，面色沉凝。
“天断山脉传来消息。万剑宗今天上午出动三千弟子，以‘清剿越界散修’为名，推进到天剑宗防线三十里内。剑无尘派人交涉，万剑宗使者当场斩杀天剑宗信使。”
赵长生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陈风将一张传讯符递过来，“剑无尘亲自写的，说万剑宗这次不是摩擦，是挑衅。三千弟子后面还有第二批，已经在集结。”
议事厅外，天丹城的暗红电光骤然密集，云层压低到几乎触手可及。
赵长生将传讯符握在掌心，传讯符上的灵力还未散尽，温热如血。他转身看向桌上那张矿洞地图，手指从矿洞位置划过，停在天剑宗防线上。
“万剑一动手了。”
他抬头看向柳冰眉的背影。柳冰眉在门口停下，侧过半张脸，冰晶符在腰间剧烈颤动，冰光透过衣衫渗出，在墙面投下一片寒白。
赵长生收起传讯符。
“看来不用等了。万剑宗自己把马脚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