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回到天丹城时，剑无尘的使者已经在长生阁中域分阁等了整整两天。
来的是天剑宗外事执事周平，风尘仆仆，灵舟明显是日夜兼程赶来的。他见到赵长生，双手奉上一封书信，信封上盖着天剑宗宗主印鉴，封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剑意封印，唯有化神以上修为或心炼法第三层以上才能无损拆开。
赵长生以丹火轻轻掠过封口，剑意封印无声化解。他抽出信笺，展开。
剑无尘的字迹如其人，锋芒毕露却收束有力。
信不长，核心内容只有两句。第一句：万剑宗三千前锋已推进至天剑宗第一道防线十五里处，第二批两千人正在集结，预计五日内抵达。第二句：天剑宗愿以《天阙剑诀》参悟权为条件，请长生阁援助。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此事与柳姑娘有关，请赵阁主亲自定夺。
赵长生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给坐在对面的苏瑶。苏瑶接过去看了一遍，又传给孙颖儿。林浩站在窗边，等三人都看完后，才拿起信笺扫了一眼。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苏瑶先开口：“《天阙剑诀》是天剑宗镇宗剑谱，三百年来从未对外人开放过完整参悟权。剑无尘这是下了血本。”
“万剑宗压境，他别无选择。”赵长生说。
林浩放下信笺：“从战术上看，天剑宗地势确实易守难攻。但万剑宗有玄冥宗暗中支持，又有噬魂剑储备。天剑宗两千五百人，守不了多久。”
孙颖儿问出了关键问题：“我们帮天剑宗，帮到什么程度？”
赵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墙上挂的中域全图前。天断山脉的走势在图上蜿蜒，万剑宗前锋位置被陈风用红笔标注，距离天剑宗第一道防线只剩下不到二十里。
“万剑宗是长生阁的敌人。”赵长生开口，“柳家灭门、噬魂剑炼制、天断山脉矿洞，万剑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长生阁有关。帮天剑宗，就是打万剑宗。”
苏瑶点头：“这个我清楚。我问的是方式。出兵？出丹？出阵？还是全出？”
“丹药和阵法先行。”赵长生转身走回桌前，“苏瑶，长生商盟在中域的丹药储备全部调往天剑宗方向。孙颖儿，你带灵草研究中心的人去天剑宗后方设临时丹房，伤员优先。林浩，你之前布的九重叠阵需要升级，天剑宗防线上每个据点的阵法都要加固。”
三人各自领命。
赵长生最后看向那封信。他的目光落在信末那行小字上——“此事与柳姑娘有关。”
《天阙剑诀》。
柳冰眉的冰魄神剑诀修炼到第六式冰阙斩时遇到了瓶颈。冰神族剑道与天阙剑意截然不同，冰魄重剑域，天阙重剑意。冰域凝实，剑意空灵。两种剑道若能融合，冰阙斩的威力可以再上一个台阶。这个道理柳冰眉自己知道，赵长生也知道。剑无尘特意在信末提这一句，说明他也清楚。
赵长生将信收回信封。
“剑无尘的使者在哪？”
“在客院等着。”苏瑶说。
“告诉他，长生阁答应援助。条件按剑无尘开的来，我们不要《天阙剑诀》的所有权，只要参悟权，而且参悟者指定一人。”
苏瑶问：“柳冰眉？”
赵长生点头。
苏瑶起身出门传话。林浩和孙颖儿也相继离开，各自准备出发事宜。议事厅里只剩赵长生一人时，他拿起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剑无尘的字里有一种克制到极点的急切。三千前锋压到十五里，第二批两千人五日内到。这意味着万剑宗动手的时间窗口非常短。如果天剑宗顶不住第一波，后面的事情都不用谈了。
赵长生将信放下，起身走向客院方向。柳冰眉的房间在客院最深处，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灵力波动，说明她没有在修炼。
他推门进去时，柳冰眉正坐在窗前擦剑。
冰魄神剑横在膝上，剑身泛着幽幽蓝光。她以冰灵力凝成的细绢一寸一寸拂过剑刃，动作极慢，像在给活物梳理毛发。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剑无尘的信到了？”
“到了。”
“什么条件？”
赵长生走到她对面坐下。窗外的天光被云层遮得昏暗，只有剑身上的冰蓝光芒映着两人之间的桌面。
“《天阙剑诀》参悟权，换长生阁援助。”
柳冰眉擦剑的手停了一瞬。
“《天阙剑诀》。”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赵长生看着她。柳冰眉的冰魄神剑诀卡在第六式已经很久了。冰神族的剑道传承偏向凝实厚重，冰域一旦展开就如冰封千里，威力巨大但变化不足。天阙剑诀恰好相反，剑意空灵多变，以无招胜有招。两者若能融合，冰阙斩将突破现有极限。
“你想不想看？”赵长生问。
柳冰眉抬起头。她的眼睛在冰蓝剑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透，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冰层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答应的条件里，参悟者是谁？”
“你。”
柳冰眉将冰绢收拢，放在膝上。她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叩了一下，冰魄神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天阙剑诀与冰魄神剑诀路数完全不同。天剑宗立宗三百年，从未有外姓人参悟完整剑诀。剑无尘肯开这个口，说明天剑宗确实到了生死关头。”
“所以你更该去。”赵长生说，“万剑宗当年灭柳家，剑无尘的师兄万剑一是主谋。天剑宗与万剑宗同源分裂，天阙剑诀与万剑归宗诀同出一脉。你要破万剑一的剑域，天阙剑诀是最直接的钥匙。”
柳冰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断山脉方向传来极远的闷雷声，暗红电光在云层中一闪一闪，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去。”她开口，“但参悟剑诀的事，等打退万剑宗再说。”
赵长生点头。
柳冰眉将冰魄神剑收回剑鞘，起身走到门口。她经过赵长生身边时停了一下，冰晶符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冰裂声。
“你让苏瑶去传话的时候，提了什么条件？”
“参悟者指定为你。”
柳冰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她推门走进昏暗的走廊，冰蓝剑光在门框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冷影。
赵长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房里。桌上还留着柳冰眉擦剑时落下的几粒冰晶碎片，他伸手拈起一粒放在掌心，冰晶在体温下慢慢融化，渗入掌纹。
他收起手，起身走出客房。天丹城上空乌云密布，天断山脉方向的暗红电光越来越频繁。远处的长生阁中域分阁里，苏瑶正在安排丹药调运。林浩的阵房里亮着灯，阵纹图纸铺了一地。孙颖儿带着灵草研究中心的人清点药箱。
赵长生站在客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丹房。陈风还在天断山脉外围盯着万剑宗的动向，林渡三人还被扣在万剑宗前哨营地。三天后出发去天剑宗，在那之前，他要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丹房门合上时，天断山脉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赵长生在蒲团上坐下，取出剑无尘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末那行小字在丹火映照下格外清晰。
“此事与柳姑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