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通体青碧，内有剑影流转，触手冰凉。赵长生以心炼法感知，玉坠中封存着一道极纯的剑意，是天剑宗宗主信物，无法伪造。送玉坠来的执事还带了一句话——剑无尘请他天断山脉一叙。
赵长生将玉坠放在桌上，沉默片刻。
“先回天丹宗。”他对陈风说，“第二次天火解封不能再拖。丹元子等了快一年，天丹宗九座丹塔的灵力已经蓄满。”
陈风问：“天剑宗那边怎么回？”
“告诉剑无尘，三天后我到天断山脉。让他稳住，不要先动手。”
陈风领命去传讯。赵长生收起玉坠，带上孙颖儿和林浩，当天下午便动身前往天丹宗。
天丹城到天丹宗不过半日路程。赵长生抵达时，丹元子已经在山门口等着。老宗主一身灰色道袍，须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几分，但眼神锐利如初。
“第二次解封准备好了？”丹元子开门见山。
“准备好了。”
丹元子点头，转身带路。两人穿过天丹宗层层丹房，走向宗门深处。沿途弟子见到赵长生，纷纷驻足行礼。赵长生如今是天丹宗客卿长老，地位等同丹塔长老，弟子们都知道这位南域来的丹师即将再次解封九阳天火炉。
九座丹塔环绕成圈，中央是九阳天火炉所在的天火殿。
天火殿比上次来时更加明亮。殿顶九道铜镜将天光引入，汇聚在中央丹炉上。丹炉高九尺，三足两耳，通体赤铜色，表面刻满上古丹纹。第一道到第八道天火在炉中稳定燃烧，火焰颜色从赤红到橙黄，八色火焰各占一方。
第九道天火位置在炉心正中央，上次解封后燃起的火苗还在，但微弱如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丹元子站在炉前，看着那道微弱火苗。
“这一年我每天都来看它。”丹元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极深的感慨，“百年前熄灭的时候，我师尊在这里站了一夜。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天火不重燃，天丹宗永无完整之日。”
赵长生走到炉前。黑丹牌在储物戒中微微发热，像感应到炉中封印的气息。
“前辈，开始吧。”
丹元子退后三步，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天丹宗九座丹塔同时亮起，塔中灵力通过地脉汇聚到天火殿，从地面涌出九道灵光，注入丹炉。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丹炉腹部。心炼法第三层全力运转，灵识化为千百条细丝，每条细丝末端带着一缕丹火，渗入炉壁，向炉心深处探去。
封印还在。
第一次解封时剥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凝成两道交错的上古符文，一上一下封住天火火种。赵长生以丹火贴住封印表面，心炼法第三层的淡金火焰一寸一寸灼烧封印边缘。
黑丹牌从储物戒中自动飞出，悬在赵长生头顶。牌上四道丹纹依次亮起，第四道丹纹闪烁尤其剧烈。一股上古丹神的气息从黑丹牌中涌出，注入赵长生的心炼法灵力中。
封印松动了。
赵长生感觉到第一道符文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天火火种的气息，滚烫灼人。他咬住牙，灵力继续推进，淡金火焰顺着裂纹渗入，将封印一层一层剥离。
第二道符文开始松动。天火殿内的温度急剧攀升，九座丹塔的灵光更加猛烈地注入炉中。丹元子坐在后方，额头渗出细汗，但双手结印纹丝不动。
赵长生将剥离的封印碎片以丹火包裹，从炉壁中抽出，甩入空中。碎片在淡金火焰中化为虚无，消散于殿顶铜镜之间。
第一道符文完全剥离。
第二道符文还剩三分之二。
赵长生加大灵力输出，黑丹牌剧烈震动，第四道丹纹闪烁到极致。心炼法第三层的极限在此刻被逼出，丹火从淡金色向深金色过渡了一瞬。第二道符文在深金火焰灼烧下迅速崩解，碎片如冰雪消融。
封印尽碎。
第九道天火在炉心猛然一跳，从烛火大小暴增至拳头大，颜色从暗红转为纯白，白得刺目。九阳天火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沉睡百年的巨兽苏醒。
天火殿外，九座丹塔同时嗡鸣回应。整座天丹宗被九声嗡鸣笼罩，丹房中的丹师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向天火殿方向。
第九道天火稳定燃烧，纯白火焰在炉心跳跃，与其余八道天火形成九色循环。九阳天火炉表面的上古丹纹全部亮起，纹路中流转着九色灵光，像一条条活着的脉络。
赵长生收回右手，退后两步，扶住丹炉边缘稳住身形。灵力消耗远超预期，心炼法第三层几近枯竭。他喘了几口气，黑丹牌缓缓落回掌心，四道丹纹渐渐暗去。
丹元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炉前。他看着第九道天火，看了很久。纯白火焰映在他浑浊的老眼中，像照进了一潭死水。
“百年了。”丹元子开口，声音沙哑，“它终于稳了。”
赵长生调整气息，站直身子。“三次解封分三次剥离封印，天火火种有一个适应过程。第一次解封后火种微弱，第二次解封后稳定燃烧，第三次解封才能完全复苏。”
丹元子点头。他走到丹炉侧面，伸手贴在炉壁上，感受炉中天火的气息。纯白火焰在他掌下安静地跳动，温度恰到好处，既不暴烈，也不虚弱。
“天火已稳。”丹元子收回手，转身看向赵长生，“可支撑天丹宗百年。”
赵长生看着第九道天火，火光照亮他半张脸。丹元子的话还有后半句没说——百年之内，天丹宗不必再为天火发愁。但百年之后呢？第三次解封后，天火炉才能完全恢复上古威能。
“第三次解封，”赵长生说，“等我从东域回来。”
丹元子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你要去东域？”
“万剑宗的事解决之后。”赵长生将黑丹牌收回储物戒，“虚空花在东域虚无之海。破界丹需要它。”
丹元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去吧。天丹宗这边，天火炉稳了，我能腾出手来帮天剑宗供应丹药。万剑宗如果动手，天丹宗的丹药不会断。”
赵长生抱拳。
丹元子伸手拦住他。“不用谢。天丹宗欠你的，不是一颗丹药能还清的。”
赵长生没有推辞。他走出天火殿时，九座丹塔的嗡鸣渐渐平息，但第九道天火的光芒从殿门缝隙中透出来，在殿前石阶上洒下一层纯白光晕。丹元子站在殿内，看着那道稳定燃烧的白色火焰，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百年之约，今日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