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阁出来时，赵长生的袖中多了一枚玉简。剑无尘亲手刻录的《天阙剑诀》总纲，只有三千字，却是天剑宗三百年剑道精髓的凝练。
赵长生将玉简收好，没有在天剑宗多留。他带着林浩当天返回天丹城。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苏瑶、孙颖儿、陈风都在。陈风是刚从天断山脉外围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柳冰眉坐在角落，冰魄神剑横在膝上，她没擦剑，只是安静地坐着。
赵长生在主位落座，将剑无尘的玉简放在桌上。
“天剑宗的情况我看过了。地势险要，弟子不弱，但人数和资源劣势太大。万剑宗三千前锋加五千后援，玄冥宗暗中支持，合欢宗中立，天丹宗只能供丹药。天剑宗靠自己撑不了多久。”
苏瑶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赵长生说，“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我需要和你们定下来。”
林浩先开口：“我今天看了天剑宗的防线布局。他们之前布设的防御阵只覆盖了主要据点，据点之间的通道和侧翼全是空的。如果万剑宗分兵绕后，防线很容易被撕开。”
“所以你负责补全防线。”赵长生说，“但不止是阵法。”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中域全图前。万剑宗前锋位置、天剑宗防线、天断山脉矿洞、万剑宗本部，四个点被他用朱笔连成了一个不规则四边形。
“万剑宗的优势是人和剑。八千人，加上噬魂剑储备。正面硬拼，我们拼不过。”
苏瑶接话：“所以不打正面。”
“对。”赵长生手指点在万剑宗本部位置，“万剑宗本部距离天断山脉前线一千二百里。他们的补给线、物资运输、剑胚运送，全部依赖这一条线。陈风，你之前说矿洞每天运出十二车铁锭，运到万剑宗本部。这条运输线经过哪些地方？”
陈风走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标注好的路线划过。“矿洞出发，经天断峡谷北口，过铁剑城，走万剑宗控制的灵脉走廊，最后到万剑宗本部。全程有三个中转站，两个补给点，一个换防关卡。”
“三个中转站里有多少守军？”
“我盯过两次。每个中转站约五十人，换防关卡一百人。补给点各二十人。”
赵长生点头。“运输线总兵力不到三百。”
苏瑶眼睛一亮：“截断运输线，万剑宗前线的噬魂剑和物资补给就会断。”
“但截运输线不是直接出兵。”赵长生转身看向众人，“长生阁在中域的主力还在南域，调动需要时间。而且一旦长生阁公开出兵，万剑宗就有理由把战争升级为长生阁与万剑宗的全面战争。中域其他势力会被迫站队，局面失控。”
林浩问：“那怎么打？”
赵长生在图上画了三个圈。“非对称介入。”
他逐一解释。
“第一，丹药和阵法。苏瑶，长生商盟中域分号的全部军用丹药储备调往天剑宗。回灵丹、疗伤丹、军阵丹，按月供应。林浩，你带阵堂的人去天剑宗，把防线上的阵法补全，重点加固侧翼和通道。”
苏瑶和林浩点头。
“第二，情报。陈风，暗影部在中域的人手全部集中到万剑宗运输线上。不要动手，只要情报。运输队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人押送、中转站换防时间，全部摸清。”
陈风点头：“多久？”
“三天。三天内我要看到运输线的完整运行表。”
“第三，经济。”赵长生看向苏瑶，“万剑宗的灵石来源除了灵矿产出，还有丹药和法器贸易。长生商盟在中域三十六城的丹铺，从即日起停止与万剑宗附庸宗门的一切交易。理由就用丹师协会的质量审查。拖住他们的灵石流动。”
苏瑶嘴角微动：“不用停止交易，只要延迟结算，他们的灵石周转就会出问题。”
“你安排。”
赵长生最后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天断山脉矿洞位置。
“第四，矿洞。陈风，原计划的探洞行动继续，但要换个方式。上次你从副洞口进入的方案可行，但代价太大。这次我们不用人进去。”
陈风皱眉：“不用人，怎么探？”
赵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阵钉。这是李青从南域送来的最新一批，每一枚都刻有微缩的感知阵纹。
“林浩，把感知阵纹刻到阵钉上，钉入矿洞周围的废渣堆。阵钉中的灵力会顺着废渣缝隙渗入矿洞内部，感知炉火位置和数量。不进去，也能把里面摸清。”
林浩接过阵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阵纹，点头：“可以。阵钉入地后以灵力激活，感知范围约百丈。七处废渣堆，每个废渣堆钉三枚，足够覆盖矿洞主通道。”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阵钉钉入后三天激活，三天后拿到矿洞内部炉火分布图。”
赵长生看向众人，最后落在柳冰眉身上。她一直没有说话，但赵长生知道她听得很仔细。
“还有一件事。”赵长生从袖中取出剑无尘给的玉简，放在柳冰眉面前，“《天阙剑诀》总纲。剑无尘给的。”
柳冰眉低头看着玉简，没有立刻伸手。
“你答应他的条件是让我参悟。”
“对。”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柳冰眉将玉简收起，放入袖中。她没有说谢，只是抬头看了赵长生一眼，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
赵长生移开目光，回到地图前。
“所有行动，三天内铺开。万剑宗前锋还有五天抵达天剑宗第一道防线。在这五天里，我要让万剑宗的运输线上多出三十个窟窿，矿洞里的炉子位置全部标定，经济上让他们灵石周转不灵。正面战场让天剑宗顶着，我们在暗处动手。”
苏瑶问：“如果万剑一发现是我们做的？”
“他会发现。”赵长生说，“但等他发现的时候，运输线已经断了，矿洞位置已经暴露，他的灵石周转已经出了问题。那时候他要么收手，要么在不利条件下强攻。”
“他会不会收手？”
“不会。”赵长生回答得干脆，“万剑一性格急，魄力大。运输线被截，他只会加速进攻，抢在物资耗尽之前打下天剑宗。但那时候他的噬魂剑供应跟不上，天剑宗又有了我们补全的防线和丹药。”
林浩接话：“所以他会强攻。但强攻的代价会很大。”
“对。我们的目的是让万剑一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错误的代价发动进攻。”赵长生将朱笔放下，“这就是非对称介入。”
议事厅安静了一息。苏瑶先起身。
“我去安排丹铺的事。”
林浩收起阵钉：“我明天去天剑宗。”
陈风也站起来：“我去准备运输线的情报。”
三人相继离开。议事厅里只剩赵长生和柳冰眉。她坐在角落没有动，袖中那枚玉简安静地贴着她的手心。
“天阙剑诀。”她开口，“你看了吗？”
“看了总纲。剑意和剑气融合的路子，与冰魄神剑诀确实互补。”
柳冰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看着天断山脉的走势，目光从万剑宗前锋位置移到矿洞位置，最后落在天剑宗防线上。
“三天后阵钉激活，矿洞内部炉火分布图出来。那时候动手？”
“那时候会有一个窗口。”赵长生说，“万剑宗运输线被截，注意力会转向后方。矿洞防守可能松动。”
“我去。”
赵长生看着她。
“你已经在天剑宗答应过。”柳冰眉说，“矿洞的事，我去。”
赵长生沉默一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