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寒光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三尺厚的冰层，空气中水汽凝为冰晶悬浮，万剑宗内城东侧三百丈范围内所有建筑、院墙、街巷全部被冰层覆盖。冰域边缘形成一面高达十丈的冰壁，将冰域内外彻底隔开。
莫问剑在冰域合拢的前一息做出了反应。他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灵力灌入，玉简亮起一道赤红色光芒。这是万剑宗内城紧急求援令，一旦发出，方圆三十里内所有万剑宗弟子都会收到信号。玉简赤光冲天而起，但撞上冰域上空的冰壁，赤光在冰壁上折射三次，最终被冰寒灵力吞噬，未能透出冰域。
莫问剑面色剧变。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再次激活。第二道赤光冲出，同样撞上冰壁。这一次冰壁上浮现出冰神族符文，符文光芒将赤光彻底封死。
柳冰眉看着他连发两道求援令，没有阻止。冰魄剑域合拢完成，冰域内外已成两个世界。冰域内，柳冰眉与莫问剑相距十丈，四面冰壁隔绝一切。冰域外，剑堂弟子与万剑宗溃兵仍在厮杀，但声音传到冰壁处便被冰层吸收，冰域内寂静如万古冰原。
莫问剑将第三枚玉简握在手中，没有激活。他盯着柳冰眉，面色从震惊转为阴沉：“冰神族血脉。冰魄剑域。你是柳家的女儿。”
柳冰眉说：“你百年前在冰谷外杀了多少人，自己数过吗。”
莫问剑将第三枚玉简收入袖中，右手握住黑色长剑剑柄。他的三柄飞剑被柳冰眉冰魄剑斩断两柄，只剩手中一柄主剑。他左手按在剑身上，以精血催动剑意，黑色长剑上浮现出暗红色剑纹。这是万剑宗第三剑阁的秘传血剑术，以精血为媒，短时间内提升剑意强度，代价是事后经脉重伤。
柳冰眉没有阻止他。她等莫问剑完成血剑术，等他双手握剑摆出起手式，然后才举起冰魄剑。
莫问剑起手式是万剑宗标准剑法，但暗红色剑纹让这套普通剑法多了三分阴狠。他率先出剑，黑色长剑直刺柳冰眉咽喉，剑速极快，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残影。
柳冰眉冰魄剑横挡。两剑相碰，冰寒灵力与血剑术灵力对冲，冰域内冰晶炸裂。莫问剑被震退两步，虎口崩裂，暗红色剑纹暗淡了一分。柳冰眉后退半步，冰魄剑上冰晶碎了三颗。
莫问剑面色阴沉。血剑术提升了他的剑意强度，但柳冰眉的冰神族血脉对非冰灵根修士有天然压制。他的灵力在冰域中流转不畅，每一剑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三成的灵力才能维持同等威力。
柳冰眉说：“你在冰谷外站了多久。”
莫问剑第二剑斩出，被柳冰眉侧身避开。剑风扫过冰壁，冰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柳冰眉继续问：“万剑一杀进冰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莫问剑第三剑、第四剑连续斩出，剑势越来越快，暗红色剑纹越来越亮。柳冰眉以冰魄剑格挡，每一剑都精准地挡在莫问剑剑势必经之路上，冰寒灵力顺着剑身反震，莫问剑的虎口伤口越裂越大。
莫问剑嘶声说：“我在封锁谷口。你爹想冲出来，被我三剑逼回去。你娘把雪堆里的你塞好之后往反方向跑，引开了万剑一。我追上去补了一剑。”
柳冰眉的冰魄剑顿了一息。
莫问剑抓住这一息，第五剑全力刺出。暗红色剑纹在剑尖凝聚成一点，剑尖刺入柳冰眉冰魄剑域核心。冰域核心被剑意刺入，冰壁上出现蛛网般裂纹。莫问剑以血剑术全力一击，将冰魄剑域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中透出外界光线。莫问剑看到了冰域外的战场：万剑台方向长生军已经推进到台阶前，天剑宗剑阵将万剑宗残军分割包围。万剑宗败局已定。
莫问剑心中一沉。求援无用，突围无路。他回头看向柳冰眉，冰魄剑域裂缝正在以冰寒灵力修补，三息内便重新合拢。冰域再次成为封闭空间。
柳冰眉说：“你补了一剑。我娘怎么死的。”
莫问剑说：“我一剑穿透她后背。她倒下的时候面朝雪堆方向，眼睛看着你藏身的地方。”
柳冰眉冰魄剑上的冰晶全部碎裂，剑身露出本体，通体透明如寒冰雕成。冰魄神剑诀第二式冰魄凝霜全力运转，冰域中所有冰晶同时向莫问剑汇聚。莫问剑周围三尺内冰晶密度暴涨，空气被压缩成冰，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莫问剑以血剑术第六剑斩向冰晶壁，剑锋破开冰层，但冰层碎裂后立即重组。冰魄剑域中的冰晶以柳冰眉灵力为源，无穷无尽。
莫问剑的暗红色剑纹开始崩裂。血剑术时限到了，精血催动的剑意消耗殆尽，他的灵力从元婴中期向元婴初期滑落。黑色长剑上的暗红剑纹逐条熄灭。
柳冰眉举剑。冰魄神剑诀第三式冰魄断魂蓄势完成，剑尖前凝聚出一朵冰莲，冰莲由纯粹冰寒剑意构成，花瓣九片，每一片都是一道剑光。
莫问剑看着冰莲，忽然说：“你杀了我，也换不回你爹娘。”
柳冰眉说：“我知道。”
冰莲炸开。九片花瓣化为九道冰剑，从九个方向斩向莫问剑。莫问剑以残余灵力布下最后一道剑意护罩，护罩在九道冰剑面前如薄纸般碎裂。九道冰剑贯穿莫问剑四肢与躯干，将他钉在冰壁上。
莫问剑没有死。九道冰剑避开了要害，刺穿他的双肩、双臂、双腿和两侧肋骨，将他钉在冰壁上动弹不得。冰寒灵力从伤口涌入，封住他的经脉，他连自断心脉的力气都没有。
柳冰眉走到莫问剑面前，冰魄剑抵在他眉心。
莫问剑说：“你为什么不杀我。”
柳冰眉说：“我说过。你的罪，我要你活着还。百年前你封冰谷出口，断我柳家退路。今日万剑宗覆灭，我要你在公审台上，当着中域所有人的面，把百年前万古冰原的事说清楚。”
莫问剑说：“我是万剑宗剑阁阁主。公审之后也是死。”
柳冰眉说：“死有很多种。公审台上你说了实话，万剑一炼噬魂剑、灭柳家满门的罪证就多一份铁证。你死了，万剑一就少一分抵赖的余地。你的死，比你活着有用。”
莫问剑沉默。
柳冰眉收剑，转身走向冰域边缘。冰魄剑域从外向内一层层消散，冰壁碎裂，冰晶融化。外界光线重新照入，莫问剑被钉在冰壁残骸上，浑身是血，但意识清醒。
冰域消散后，战场声音重新涌入。万剑台方向，王大石已经踏上台阶。天剑宗剑阵将最后一批万剑宗弟子围在万剑台广场。剑堂弟子押着莫问剑跟上柳冰眉。
柳冰眉走向万剑台。万剑台上，万剑一瘫坐的身影在暮色中缩成一团。他面前，赵长生站在台阶下，地火玄黄炉中丹火照亮万剑台。
柳冰眉走到赵长生身旁。赵长生转头看她，看到她冰魄剑上的冰晶全碎，看到她面色平静如冰谷雪原。
赵长生没有问她杀了谁。他只说：“万剑一在上面。”
柳冰眉抬头看向万剑一。万剑一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张脸，比莫问剑更早，更清楚。
万剑一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柳冰眉将冰魄剑收回鞘中，冰晶碎裂的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她对赵长生说：“先公审。公审之后，我再跟他算账。”
赵长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