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剑以血剑术残余的最后一口精血强行催动经脉，左肩从冰剑上硬扯下来，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冰域残骸中格外刺耳。他落在地上，右肩、双臂、双腿上还钉着六道冰剑，但左手已经自由。他拔出腿上两道冰剑，以剑尖刺入胸口膻中穴，激活了万剑宗禁术血解大法。
血解大法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恢复全盛修为。莫问剑的寿元从三百七十年骤降到不足百年，换来的是元婴中期灵力重新灌满经脉。他周身暗红色血雾弥漫，黑色长剑上崩裂的剑纹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盛。
柳冰眉站在三丈外，冰魄剑重新举起。冰魄剑域方才被莫问剑以血剑术撕开裂缝后尚未完全恢复，冰域范围从十丈缩到了七丈。但她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冰神族血脉在战斗中越战越清醒，冰寒灵力从血脉深处源源不断涌出。
莫问剑血雾笼罩中声音嘶哑：“柳家丫头。你逼我燃烧寿元，那就一起死。”
他出剑。血解大法催动下的黑色长剑化为一道暗红血光，剑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柳冰眉冰魄剑格挡，两剑相碰，暗红血光与冰蓝寒光炸裂。柳冰眉被震退两步，冰魄剑上冰晶再生，填补方才崩裂的剑身。
莫问剑第二剑、第三剑连续斩出，暗红血光如暴雨倾泻。柳冰眉以冰魄神剑诀第二式冰魄凝霜应对，冰域中冰晶汇聚成一面冰盾，挡在身前。暗红血光刺入冰盾，冰盾层层碎裂，但每碎一层，血光便弱一分。莫问剑连斩七剑，冰盾碎尽，血光也消耗殆尽。
柳冰眉反攻。冰魄剑第三式冰魄断魂斩出，冰莲绽放，九道冰剑分九个方向刺向莫问剑。莫问剑以血解大法催动身法，在冰剑缝隙中闪避，九道冰剑擦过他的衣袍，将灰袍割成碎布。但他避开了要害，只在大腿和肋下留下两道冰痕。
两人在残破的冰域中交换了三十招。
三十招中，莫问剑血解大法的灵力在持续消耗。燃烧寿元换来的灵力虽然澎湃，但无法持久。第三十招时，他的暗红血光已经从最初的全盛状态跌落了四成，剑速慢了下来。柳冰眉的冰魄剑域则在战斗中逐步修复，从七丈重新扩展到十丈，冰寒灵力越来越凝实。
第三十一招。莫问剑孤注一掷，将全部残余灵力凝于一剑，暗红血光暴涨为一道丈长剑芒，直刺柳冰眉心口。这一剑耗尽了他血解大法的全部余力，剑出之后，他周身血雾消散，面色灰白如死人。
柳冰眉没有退。她等这一剑等了三十招。冰魄神剑诀第四式一剑断魂，冰魄剑上所有冰晶同时炸裂，剑身化为一道纯白寒光。这一剑不斩肉身，斩的是魂魄与肉身的联系。冰神族血脉中传承的上古剑诀，专门克制以燃烧神魂根基换取力量的禁术。
两剑相碰。暗红血光与纯白寒光碰撞的一瞬间，莫问剑的暗红血光从剑尖开始瓦解，像是被寒冰冻结后碎裂的琉璃。血光碎片向两侧飞溅，柳冰眉的纯白寒光穿透血光，刺入莫问剑胸口。
一剑穿心。
冰魄剑从莫问剑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剑身上冰寒灵力涌入莫问剑体内，将他燃烧寿元换来的残余灵力全部冻结、粉碎。血解大法的反噬同时爆发，莫问剑全身经脉崩裂，七窍溢血。
莫问剑低头看着胸口的冰魄剑，又抬头看向柳冰眉。他的嘴唇翕动，血沫从嘴角涌出。
柳冰眉握剑的手没有松。她看着莫问剑的眼睛，声音平静：“你杀的那个女人，是我母亲。”
莫问剑瞳孔放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中涌出的只有血。他的目光从柳冰眉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冰域残壁外万剑台方向。万剑一被长生军押着，正从万剑台台阶上走下来。莫问剑看到了万剑一，万剑一也看到了他。
莫问剑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从万剑一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柳冰眉脸上。那双眼睛中的最后一丝光芒散去，瞳孔定格在柳冰眉面容上。
死不瞑目。
柳冰眉抽出冰魄剑。剑身从莫问剑胸口拔出，带出一蓬血雾。莫问剑身体向后倒去，砸在冰域残骸上，冰层碎裂，他的身体落入碎冰之中，眼睛仍然睁着。
柳冰眉收剑。冰魄剑上残留的莫问剑鲜血被冰寒灵力冻结，血珠从剑身上一颗颗滚落，还未落地便被冻成冰珠，碎在冰面上。
她的眼中没有泪。
冰魄剑域从外向内缓缓消散，冰壁碎裂，冰晶融化，残破的冰域最后化为一地碎冰。柳冰眉站在碎冰中央，白衣上沾着莫问剑的血，手中冰魄剑归鞘。
万剑台方向，万剑一被两名长生军押着走下台阶。他看到了冰域消散的全过程，看到了莫问剑倒在碎冰中的尸体，看到了柳冰眉收剑时面无表情的脸。万剑一的面色从灰败转为暴怒。
“莫问剑！”万剑一嘶吼，挣扎着想要冲向柳冰眉方向。两名长生军死死按住他，但万剑一以残余元婴初期修为强行挣开，向前冲出三步。
王大石从侧面一步跨出，战神戟横在万剑一胸前。戟刃抵住万剑一咽喉，王大石说：“再走一步，我当场格杀。”
万剑一停住。他站在万剑台台阶下，离柳冰眉不到二十丈。他看着柳冰眉，目光中满是暴怒与不甘：“你杀了他。你杀了莫问剑。”
柳冰眉转身面对万剑一。她看着万剑一暴怒的面容，声音平静：“百年前你杀我父母。今天莫问剑还了。下一个是你。”
万剑一被王大石以战神戟逼住，无法向前。他盯着柳冰眉的脸，目光从暴怒逐渐转为阴沉：“你以为你赢了。万剑宗就算覆灭，我万剑一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赵长生从万剑台方向走来，站在柳冰眉身旁。他对万剑一说：“万剑一，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中域联盟公审之后，你的生死由中域各宗共同裁决。你想死，也要等公审之后。”
万剑一冷笑，但被王大石以战神戟押着无法动弹。长生军上前将万剑一双手反剪，以灵器镣铐锁住经脉。
柳冰眉看着万剑一被押走，转身走向莫问剑的尸体。她站在碎冰中，低头看着莫问剑死不瞑目的脸。她蹲下身，伸手将莫问剑的眼皮合上。
“你死不瞑目，因为你知道你只是刀。”柳冰眉说，“握刀的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