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在万剑台广场侧方百丈处布置丹房补给线时，胸口忽然一烫。
冰晶符贴在里衣内侧，隔着两层衣料，寒意猛然刺入皮肤。这枚符是柳冰眉在合欢宗出发前给他的，冰神剑意凝成，双向感应。符中冰寒灵力向来安静，此刻却剧烈震动，寒意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有人将一块万年寒冰按在他心口。
赵长生手中的丹方玉简落地。
他抬头看向万剑台方向。方才万剑一被押走，柳冰眉站在万剑台下，两人隔着百丈对视一息。赵长生转身走向丹房时，柳冰眉转身走向俘虏营。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冰晶符的震动告诉他，柳冰眉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
赵长生以灵力灌入冰晶符，感应另一端。符中冰寒灵力与柳冰眉体内的冰神剑意同源，瞬息之间，他锁定柳冰眉的位置——万剑台广场东侧俘虏营外，距他约两百丈。
下一息，冰晶符中传来第二波震动。这一次震动比第一波更猛，符面冰晶出现裂纹。赵长生以心炼法第四层神识穿透冰晶符，看到了柳冰眉体内的情况：方才万剑一化神一剑虽被他和王大石、剑无尘三人合力挡下大半，但残余三成剑意穿透防御刺入柳冰眉经脉。化神剑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以冰神族血脉强行压制，但血脉在极限爆发后陷入沉寂。经脉崩裂三成，化神剑意正在向心脉方向推进。
冰晶符第三波震动。柳冰眉以冰魄剑拄地站在原地，面色苍白，握剑的右手在颤抖。她试图以灵力逼出化神剑意，但灵力在崩裂的经脉中流转不畅，逼出的剑意不及十分之一。
赵长生捏碎冰晶符。
符碎的一瞬间，冰神剑意从符中爆发，以双向感应通道灌入柳冰眉体内。冰晶符是柳冰眉以冰神剑意亲手所制，符中封存的是她完全觉醒后的冰神族血脉之力。这股血脉之力顺着感应通道回到她体内，与她沉寂的血脉产生共鸣。
柳冰眉体内冰神剑意二次爆发。冰寒灵力从血脉深处涌出，以远超她自身灵力的密度包裹住心脉。化神剑意撞上冰神剑意护壁，剑意被冻结、碎裂、消散。心脉保住了。
但冰神剑意的二次爆发只是权宜之计，护住心脉后便重新沉寂。柳冰眉经脉中的化神剑意残余仍在，崩裂的经脉需要修复，而她已无力自行逼出剑意。
赵长生动了。
他左手按在地火玄黄炉上，丹火领域全力展开。百丈丹火领域从万剑台侧方切入万剑一剑域残余。万剑一虽已被押走，但他方才释放的化神剑域尚未完全消散，三千本命剑气残余仍在万剑台广场上空游荡，形成一片混乱的剑气区域。柳冰眉站在剑气区域边缘，虽已脱离万剑一直接控制，但残余剑气仍在不断刺入她的冰魄剑域，消耗她仅存的灵力。
丹火领域撞入剑气区域，淡金色火焰焚烧残余剑气。赵长生以心炼法第四层神识锁定柳冰眉周围三丈范围，丹火精准焚烧她身周每一道残余剑气。三百柄本命剑气残余被丹火逐一焚毁，剑气区域从柳冰眉身周被清空。
但柳冰眉体内仍有化神剑意残余。赵长生无法以丹火直接进入她经脉，那会烧伤她的经脉壁。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虚空炼丹术。
赵长生双手结印，黑丹牌悬在头顶，第四道丹纹完全亮起。虚空炼丹术是心炼法第四层衍生出的炼丹手法，以虚空为炉，以灵力为药，将目标物体中的杂质炼化剥离。赵长生从未对活人施展过虚空炼丹术，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他以丹火领域包裹柳冰眉身周，以黑丹牌为媒介，将虚空炼丹术的炼化之力渗入柳冰眉经脉。炼化之力不伤经脉壁，只针对经脉中游走的化神剑意。化神剑意被炼化之力一层层剥离、碎裂、焚毁。柳冰眉经脉中的剑意残余从胸口向四肢方向被逐一清除，心脉周围最后一缕化神剑意被虚空炼丹术炼化成虚无。
柳冰眉全程站着没有倒。她以冰魄剑拄地，冰寒灵力护住经脉壁，配合赵长生的虚空炼丹术。化神剑意被清除到四肢末端时，她终于呼出一口浊气，握剑的手不再颤抖。
赵长生收回丹火领域，黑丹牌落回掌心。牌面裂痕又深了一分，但第四道丹纹光芒未灭。他面色苍白，虚空炼丹术消耗了心炼法第四层近半灵力储备。
柳冰眉转身看向赵长生。两人隔着十丈对视。柳冰眉面色苍白但目光清醒，白衣上沾着莫问剑的血和方才剑气划出的新口子。她将冰魄剑收回鞘中，剑身入鞘时冰晶重新凝结，覆盖剑身裂痕。
赵长生走到她面前：“化神剑意全部清除了。经脉崩裂三成，半月内不能动剑。”
柳冰眉说：“你用了虚空炼丹术。”
赵长生说：“第一次对人用。还好没炸炉。”
柳冰眉看着赵长生苍白的脸，沉默一息，说：“冰晶符你捏碎了。”
赵长生从怀中取出碎成三片的冰晶符残片。符碎之后冰神剑意灌入柳冰眉体内护住心脉，符本身已经失去灵力，只剩三片普通冰晶。赵长生将残片递给她。
柳冰眉接过残片，握在掌心。冰晶残片在她掌中重新融化、凝结，化为三片新的冰晶碎片，但其中不再封存剑意。她说：“回去之后重做一枚。”
赵长生说：“好。”
柳冰眉将冰晶碎片收入袖中，转身走向俘虏营方向。她走出三步，停下，没有回头：“莫问剑的尸体，挂在万剑台广场示众三日。三日之后焚化。”
赵长生说：“已经安排陈风去办了。”
柳冰眉继续往前走。她走出冰魄剑域残余范围，走出丹火领域覆盖范围，走入万剑台广场暮色中。白衣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步子平稳。
赵长生站在原地，直到柳冰眉背影消失在俘虏营拐角处。他低头看掌心，黑丹牌裂痕深了一分，但第四道丹纹光芒稳定。他将黑丹牌收回怀中，胸口冰晶符碎后的寒意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