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之宴设在万剑台广场西侧，天剑宗阵亡弟子遗体已于清晨焚化，骨灰封入玉坛。六百一十三个玉坛排列在万剑台西面山坡上，坛前插着各人佩剑，剑身上刻着姓名与剑阁番号。剑无尘站在玉坛阵列前方，天阙剑插在身前三尺处，从日出站到日中。
赵长生到的时候，剑无尘刚从天阙剑前转身。
两人隔着玉坛阵列对视。剑无尘面色比昨日更沉，但目光平稳。他走下坡来，在坡脚处设了一张石桌，桌上两壶灵酒，两只石杯，再无他物。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只有剑无尘和赵长生两人。
剑无尘抬手：“赵阁主，请。”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剑无尘斟了两杯灵酒，一杯推到赵长生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中。他说：“六百一十三坛骨灰。其中一百二十七个空坛，是尸骨无存的弟子。被噬魂剑斩中的弟子，神魂被吞，肉身化为灰烬，连骨灰都收不回来。”
赵长生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剑无尘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天剑宗立宗三百年，从未有过这么大的伤亡。三百年前我从万剑宗出走时带了七百弟子，三百年间发展到三千人。一场剑谷之战，打掉了天剑宗五分之一。”
赵长生说：“万剑宗阵亡一千二百人。噬魂剑队八百人，活下来的不到五百。”
剑无尘点头：“我知道。万剑宗损失比天剑宗更大。但我还是要说——天剑宗欠长生阁一个大人情。”
他放下石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玉简上刻着天剑宗宗徽，宗徽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天剑宗盟友令，持此令者，天剑宗上下以宗主之礼相待。”剑无尘将玉简推到赵长生面前。
“从今往后，天剑宗是长生阁在中域最坚定的盟友。天剑宗剑修听长生阁调遣，天剑宗剑道典籍向长生阁开放，天剑宗据点向长生阁丹药商队开放。只要我剑无尘还是天剑宗宗主，这盟约永远有效。”
赵长生将玉简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剑无尘说：“你不收。”
赵长生说：“我收。但有一句话要说清楚。盟友是互相扶持的，不是谁欠谁的。”
剑无尘看着他。
赵长生继续说：“天剑宗欠长生阁人情，这话不对。剑谷之战，天剑宗三千弟子正面挡住万剑宗五千人进攻，十二剑阁全力出手，第六剑阁长老剑平战死。天剑宗是在为自己而战，也是在为天剑宗三百年的根基而战。长生阁来帮天剑宗，是因为万剑一也是长生阁的敌人。没有天剑宗，长生阁在中域立不住脚。没有长生阁，天剑宗独木难支。互相扶持，各取所需。”
剑无尘沉默片刻，拿起酒壶又斟了一杯。他说：“你说得对。天剑宗不欠长生阁。但天剑宗感谢长生阁。这两句话不矛盾。”
赵长生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不矛盾。”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剑无尘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万剑台广场方向。天剑宗弟子正在拆除万剑宗残留的宗门牌匾和万剑归宗徽记。万剑台中央的万剑一宗主位被拆下，换上天剑宗剑徽。护山大阵万剑归宗阵的阵基被彻底拆除，九天十地阵的阵纹正在被林浩重新布置为天剑宗护山阵。
剑无尘说：“万剑宗山门改为天剑宗东部分部。万剑宗灵脉收归天剑宗，灵矿由中域联盟统一分配。万剑宗弟子甄别后编入天剑宗外门。万剑宗宝库封存，等中域联盟公审后处置。”
赵长生说：“噬魂铁样本呢。”
剑无尘说：“按你说的，噬魂铁样本和噬魂剑碎片全部封存。原件交中域丹师协会，副本交天剑宗和中域联盟各一份。万剑宗矿洞中未开采的噬魂铁矿石，由林浩以阵法定向封存，等待丹师协会统一销毁。”
赵长生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盒放在桌上。玉盒通体漆黑，以丹火封印，盒中是他从万剑宗矿洞和战场收集的最后一批噬魂铁样本。铁块表面残留的阴冥之气被丹火封印隔断，但玉盒表面仍泛着淡淡灰光。
剑无尘看着玉盒：“你亲自带回天丹城。”
赵长生说：“噬魂铁是万剑一炼制禁器的核心物证。丹师协会公开检测时用的第一批样本在陈列后已经消耗大半。这批是最后一批完整样本，必须封存在丹师协会地下丹库中。我亲自送回去。”
剑无尘说：“你什么时候走。”
赵长生说：“明日。万剑宗公审定在半月后。我先回天丹城安排公审程序和证据封存。”
剑无尘站起来，端起酒杯：“那就最后一杯。天剑宗这边你不用担心，万剑宗山门和灵脉我会守住。万剑一退守北麓剑冢，短期内不会出来。他神魂根基崩裂，修为跌到金丹巅峰，三年内翻不了身。”
赵长生站起来，端起酒杯。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剑无尘将酒杯放在桌上，对赵长生拱手表礼：“赵阁主。天剑宗与长生阁，从此同进同退。”
赵长生回礼：“同进同退。”
两人走出石桌。剑无尘走向万剑台方向，天剑宗弟子正在那里重新布置护山大阵。赵长生走向丹房方向，陆星已经将丹房物资装箱，准备随赵长生返回天丹城。
丹房外，柳冰眉站在洞口。她今日面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左腿经脉在孙颖儿一夜调理后恢复了七成。冰魄剑横在腰间，剑鞘上冰晶重新凝结。她见赵长生走来，说：“酒喝完了。”
赵长生说：“喝完了。盟约也签了。”
柳冰眉说：“天剑宗以后是长生阁在中域的支点。”
赵长生说：“对。万剑宗覆灭，天剑宗独大。天剑宗与长生阁结盟，中域剑道和中域丹道都在我们这边。合欢宗公开中立偏我们，玄冥宗交出古战场表态。中域格局定了。”
柳冰眉说：“定了。接下来是什么。”
赵长生说：“公审万剑一。然后噬魂铁销毁。再然后，苏瑶从东域回来，四人共鸣，五行完整。”
柳冰眉说：“万剑一公审之后呢。”
赵长生说：“万剑一伏法之后，中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下一步是北域。北域冰宫已经奉你为圣女，北域是五域中最弱的一域，从北域开始，把五域联盟铺开。”
柳冰眉点头。她转身走向丹房，走了两步，停下说：“你明天走的时候叫我。我跟你一起回天丹城。”
赵长生说：“你经脉还没好全。”
柳冰眉说：“坐灵舟，不动剑。经脉恢复需要静养，在天丹城静养和在剑谷静养一样。”
赵长生不再多说。
孙颖儿从丹房走出，手中提着一只药箱。她对赵长生说：“陆星说丹房物资已经装箱完毕，三百丹师明日随灵舟返回天丹城。第一批伤员已经转运，第二批伤员明日随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