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泉子的靈舟昨夜離開後，陳風連夜傳訊，丹元子收到消息便掉頭返回，沒有去玄冥宗山門。他在丹師協會偏殿見到趙長生時，桌上已經擺好了萬魂谷陰冥之氣供應記錄玉簡、三只殘罐和噬魂鐵樣本玉盒。
丹元子拿起玉簡，以神識逐條讀取。九十七次供應記錄，每次三斗，總計二百九十一斗陰冥之氣。記錄從萬劍一繼任宗主那年開始，到萬劍一退守北麓劍冢為止，百年間從未中斷。每一次供應的經手人、接收人、封印編號全部可查，與礦洞中查獲的殘罐銘文逐一對應。
丹元子將玉簡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
“玄冥宗宣稱不參與中域紛爭。”丹元子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冥河老祖自封修為百年，對外說閉關修行，不問世事。中域各宗爭斗，玄冥宗從不站隊。合歡宗以情報立宗，玄冥宗以中立立宗。結果呢。”
趙長生說︰“結果玄冥宗暗中支持萬劍宗百年。噬魂鐵礦石從古戰場開采，陰冥之氣從萬魂谷采集，兩樣都通過玄冥宗的手送到萬劍宗。萬劍宗能煉出八百柄噬魂劍，一半的功勞在玄冥宗。”
丹元子說︰“冥泉子昨天主動交出記錄，是因為他知道瞞不住了。但他昨天只說了陰冥之氣的事，沒有說玄冥宗從萬劍宗那里得到了什麼。”
趙長生說︰“交易記錄中寫的是，萬劍宗用靈石購買噬魂鐵礦石和陰冥之氣。但陳風之前從玄冥宗古戰場工坊中查獲的密檔顯示，萬劍宗除了支付靈石，還幫玄冥宗處理了一批麻煩人物。百年前萬古冰原行動中，萬劍宗滅柳家滿門，從玄冥宗拿到的冰神族血脈分布圖，就是其中一筆交易。”
丹元子面色更沉。他站起來，走到偏殿窗前，背對趙長生︰“玄冥宗提供給萬劍宗的不僅是噬魂鐵和陰冥之氣。冰神族血脈分布圖是從古戰場遺址出土的上古遺物，玄冥宗把這份圖給了萬劍一，萬劍一才能找到柳家。陰冥之氣加上血脈分布圖，玄冥宗在萬劍宗滅柳家滿門這件事上也有份。”
趙長生說︰“有份。但直接動手的是萬劍一。玄冥宗提供的是情報和物資。”
丹元子轉身︰“你打算怎麼辦。公審萬劍一的時候，把萬魂谷記錄和陰冥之氣殘罐全部公開。”
趙長生搖頭︰“暫時不公開。”
丹元子皺眉︰“為什麼。”
趙長生從桌上拿起萬魂谷記錄玉簡，在手中轉了一圈，說︰“冥泉子交出記錄，是因為他怕被萬劍一咬出來。但如果公審時我們公開陰冥之氣的證據，冥泉子會怎麼想。他主動交代了，我們照樣公開，玄冥宗照樣被清算。下一次他不會再主動交代任何東西。”
丹元子說︰“所以你要給冥泉子留余地。”
趙長生說︰“對。噬魂鐵和陰冥之氣的事暫時壓住。公審時先公開萬劍宗自己的罪證——煉噬魂劍、吞弟子神魂、滅柳家滿門。萬劍一為了減輕罪責，一定會咬玄冥宗。等萬劍一在公審台上把玄冥宗咬出來，我們再公開萬魂谷記錄。到那時候，冥泉子不會覺得是我們出賣他，而是萬劍一拖他下水。”
丹元子走回桌前，坐下︰“這樣冥泉子會配合公審，把玄冥宗知道的萬劍宗罪證全部交代出來。他知道如果不配合，萬劍一咬他的時候他沒有退路。”
趙長生說︰“對。冥泉子現在最怕的是萬劍一在公審台上亂咬。萬劍一咬得越狠，冥泉子越要證明自己配合。他會主動交出更多萬劍宗的罪證，來換取中域聯盟對他的從輕處置。”
丹元子將萬魂谷記錄玉簡收入袖中，說︰“壓多久。”
趙長生說︰“公審三天。第一天展示萬劍宗自己的罪證，第二天傳喚被俘劍修，第三天萬劍一陳述。萬劍一陳述時一定會咬玄冥宗。等他咬完，第四天我們再公開萬魂谷記錄和陰冥之氣殘罐。”
丹元子說︰“第四天。公審程序里沒有第四天。”
趙長生說︰“加一天。中域聯盟臨時增加一天公審，專門處理玄冥宗相關證據。這樣既給了冥泉子緩沖，也讓萬劍一的咬供與我們的物證形成完整證據鏈。”
丹元子想了想，點頭︰“可以。我去調整公審程序。”
他站起來，走到偏殿門口，又停下。他回頭看了趙長生一眼︰“你方才說陳風已經查到了玄冥宗古戰場工坊的密檔。古戰場遺址中還有多少東西沒查清楚。”
趙長生說︰“陳風查到的只是外圍。玄冥宗古戰場遺址方圓百里，核心區萬魂谷從未對外開放。萬魂谷中除了陰冥之氣，還有上古亡魂和上古遺物。萬魂谷的陰冥之氣供應記錄只是其中一部分。”
丹元子說︰“你打算讓陳風繼續查。”
趙長生說︰“對。萬魂谷記錄是冥泉子主動交出來的，但萬魂谷里還有什麼，冥泉子沒說。陳風要進去看看。”
丹元子沉默一息，說︰“萬魂谷是玄冥宗禁地。冥河老祖自封修為前，只有他和繼任宗主能進入。萬魂谷外圍有玄冥宗核心弟子把守，陰冥功法修煉者能感知生人氣息。陳風進去的風險很大。”
趙長生說︰“陳風在南域時潛過玄冥宗分壇，在中域潛過萬劍宗礦洞。他知道怎麼進去。”
丹元子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偏殿。
趙長生獨自坐在殿中，將萬魂谷記錄玉簡和三只殘罐重新封入天火封印匣中。他取出黑丹牌放在桌上，第五道丹紋起筆在丹火映照下微弱地亮著。他將黑丹牌收回懷中，走出偏殿。
偏殿外，陳風已經在台階下等候。趙長生走下台階，對陳風說︰“萬魂谷。冥泉子交出的記錄中標注了萬魂谷入口位置——古戰場核心區，冥河老祖閉關地後方三里處。入口有玄冥宗核心弟子把守，至少元嬰期兩人，金丹期若干。”
陳風說︰“我扮成玄冥宗采購陰冥石的散修混進去。冥泉子交出記錄後，玄冥宗內部會有松動。采購陰冥石的散修身份還沒被徹底清查。”
趙長生說︰“你進入萬魂谷之後，重點查三樣。第一，萬魂谷中還有多少陰冥之氣儲量。第二，萬魂谷中除了陰冥之氣，還有什麼上古遺物。第三，萬魂谷深處有沒有被封印的上古界通道入口。”
陳風點頭︰“多久。”
趙長生說︰“公審之前回來。萬劍一公審定在半月後。你有十四天。”
陳風說︰“夠了。”
他轉身走入暗處，身影消失在丹師協會廣場的人群中。
趙長生站在台階上，天丹城午後陽光照在九座丹塔上。他取出黑丹牌看了一眼，第五道丹紋起筆在日光下幾乎不可見，但以心煉法感應時仍能察覺到那道細如發絲的靈力紋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柳冰眉從側院走出，冰魄劍橫在腰間。她走到趙長生身旁，說︰“陳風去玄冥宗了。”
趙長生說︰“去萬魂谷。”
柳冰眉說︰“萬魂谷是玄冥宗核心禁地。百年前玄冥宗從萬魂谷中挖出冰神族血脈分布圖，交給萬劍一。萬魂谷中可能還有更多關于冰神族的東西。”
趙長生說︰“陳風會查。”
柳冰眉說︰“如果萬魂谷中有冰神族遺物。”
趙長生說︰“陳風會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