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元子将三只残罐从丹库取出，重新放在桌上。
残罐内壁的阴冥之气残留以天火灵力激发后，罐口浮现出暗灰色雾气流。雾气在罐口盘旋不散，凝成一个模糊的印记——一道圆弧，圆弧内刻着三曲纹，三曲纹中央是一只竖瞳。这是玄冥宗万魂谷专用封印，冥河老祖亲手刻下，用以封存万魂谷中开采的阴冥之气。
丹元子以天火灵力将罐口雾气驱散，指着罐底铭文说：“万魂谷，玄冥宗禁地。冥河老祖自封修为前，每十年亲自进入万魂谷一次，采集阴冥之气。玄冥宗内只有冥河老祖和继任宗主能进入万魂谷。冥泉子代管宗门后，万魂谷的采集权限也应该在他手中。”
赵长生说：“冥泉子交出交易记录时，没有提万魂谷。他只说玄冥宗与万剑宗有噬魂铁矿石交易，没有说阴冥之气。”
丹元子说：“因为阴冥之气比噬魂铁矿石更敏感。噬魂铁矿石在古战场外围矿脉也有产出，玄冥宗可以说这些矿石是普通铁矿，被万剑宗拿去炼禁器是万剑宗自己的事。但万魂谷的阴冥之气只有玄冥宗能采集，万剑宗拿到阴冥之气，只有一个可能——玄冥宗主动提供。”
赵长生拿起一只残罐，翻看罐底铭文。铭文以玄冥宗古文刻成，内容为“万魂谷癸亥年取，阴冥之气三斗，封存备用”。铭文落款处有冥河老祖私印。他说：“癸亥年。万剑宗第三炉噬魂剑炼制的年份。这罐阴冥之气是玄冥宗在万剑宗开始炼剑之前就准备好的。”
丹元子面色沉下来。他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读取片刻，说：“我调了丹师协会的档案。万魂谷的阴冥之气储量有限，每十年采集一次，每次三斗。冥河老祖自封修为后，万魂谷的采集记录中断。但万剑宗矿洞中查获的阴冥之气残罐不止三只。陈风从矿洞取回三只，战场上还有更多残罐碎片。万剑宗手中的阴冥之气总量，至少是万魂谷三个采集周期的产量。”
赵长生说：“所以玄冥宗给万剑宗的阴冥之气，远不止冥泉子承认的那些。”
丹元子将玉简放在桌上，沉默数息，说：“冥泉子交出的交易记录中，噬魂铁矿石的数量和年份都对得上。但阴冥之气的供应没有出现在交易记录中。这部分是私下交易，不走宗门账目。”
赵长生说：“阴冥之气的供应是玄冥宗和万剑宗之间最核心的合作。噬魂铁矿石是原料，阴冥之气是催化剂。没有阴冥之气，噬魂铁矿石炼不成噬魂剑。万剑宗能炼出八百柄噬魂剑，说明玄冥宗提供的阴冥之气足够炼八百柄。”
丹元子站起来，走到偏殿窗前。窗外天丹城暮色已沉，九座丹塔的丹火在夜色中燃烧。他背对赵长生说：“如果阴冥之气是玄冥宗提供的，那玄冥宗就不是从犯。万剑宗炼噬魂剑，玄冥宗提供阴冥之气，两家共同完成噬魂剑的炼制。玄冥宗的罪，和万剑宗一样重。”
赵长生说：“冥泉子交出交易记录，只承认了噬魂铁矿石的部分。他以为交出矿石记录就能把玄冥宗摘出去。但阴冥之气的残罐在万剑宗矿洞中被查获，罐底铭文是万魂谷封印，落款是冥河老祖。冥泉子瞒不住。”
丹元子转身看向赵长生：“你要在公审时公开阴冥之气的证据。”
赵长生说：“万剑一的供词中一定会提到阴冥之气。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会把玄冥宗咬出来。到那时候，冥泉子主动交代和被动被咬，结果不一样。”
丹元子说：“冥泉子主动交代，交出万魂谷和阴冥之气供应记录，玄冥宗可以从轻处置。被动被咬，玄冥宗就是万剑一的共犯，古战场遗址可能被中域联盟全部收回。”
赵长生说：“对。给冥泉子三天时间。公审前三天，让他到天丹城看这三只残罐。看完之后，他自己选。”
丹元子走回桌前，将三只残罐重新封入天火封印匣中。他将封印匣收入袖中，对赵长生说：“我去找冥泉子。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回来。”
赵长生说：“带药道人一起去。药道人是丹师协会新任会长，代表中域联盟。冥泉子见到药道人，会明白这不是私人交涉。”
丹元子点头，转身走出偏殿。
赵长生独自站在偏殿中，面前桌上放着噬魂铁样本玉盒和万剑宗矿洞查获的阴冥之气残罐记录。他将记录玉简逐一翻看，陈风从矿洞取回的三只残罐、战场上收集的十二块残片、被俘剑修供词中提到的阴冥之气供应频率，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源头——玄冥宗万魂谷。
赵长生将玉简收好，走出偏殿。天丹城夜色中，九座丹塔火光冲天。他站在台阶上，取出黑丹牌放在掌心。第五道丹纹起笔在夜色中微弱地亮着，淡如烟痕。他将黑丹牌收回怀中，看向玄冥宗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冰眉从丹师协会侧院走出，冰魄剑横在腰间。她在赵长生身旁停下，说：“阴冥之气的事查清楚了。”
赵长生说：“查清楚了。玄冥宗提供阴冥之气，万剑宗提供剑道工艺。两家合作炼制噬魂剑。”
柳冰眉说：“百年前万古冰原的事，玄冥宗提供冰神族血脉分布图。现在噬魂剑的事，玄冥宗提供阴冥之气。玄冥宗两次都是帮凶。”
赵长生说：“冥泉子交出交易记录，只承认了噬魂铁矿石。阴冥之气的事他瞒着。但瞒不住。”
柳冰眉说：“你打算怎么办。”
赵长生说：“让冥泉子自己选。主动交代，交出万魂谷，玄冥宗从轻处置。被动被咬，古战场遗址全部收回。”
柳冰眉说：“他会主动交代。”
赵长生说：“为什么。”
柳冰眉说：“冥河老祖自封修为百年，冥泉子代管宗门。冥泉子不想玄冥宗毁在他手里。主动交代还能保住宗门，被动被咬宗门就没了。”
赵长生说：“对。冥泉子是个聪明人。他会选。”
柳冰眉不再多说。她转身走回侧院，冰魄剑鞘上冰晶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赵长生站在台阶上，天丹城钟楼敲响暮钟。远处玄冥宗方向，一道灵光从山门方向飞出，向天丹城方向疾驰。赵长生以神识感应，灵光中带着玄冥宗独有的阴冥灵力气息。
陈风从暗处现身：“冥泉子派人来了。灵舟上挂着玄冥宗求和旗。”
赵长生说：“让他进来。”
陈风领命而去。赵长生转身走回偏殿，在殿中坐定。殿外，玄冥宗灵舟在天丹城丹师协会广场降落。冥泉子从灵舟走下，身后跟着两名玄冥宗长老。冥泉子面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沉，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赵长生在偏殿门口迎接。冥泉子走到台阶前，拱手：“赵阁主。我师兄让我来，说玄冥宗还有一件事没交代清楚。”
赵长生说：“进来说。”
冥泉子走入偏殿。赵长生关上殿门。殿中只剩两人。冥泉子将手中玉简放在桌上，说：“万魂谷的阴冥之气供应记录。从万剑一继任宗主那年开始，到万剑一撤往北麓剑冢为止。百年间，玄冥宗向万剑宗供应阴冥之气共计九十七次，每次三斗。总计二百九十一斗。”
赵长生拿起玉简，以神识读取。记录中详细标注了每次供应的年份、数量、经手人、万剑宗接收人。记录末尾有冥河老祖亲笔签名和冥泉子代管后的补充签章。
赵长生将玉简放在桌上，看着冥泉子。
冥泉子说：“我师兄自封修为前，将万魂谷钥匙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玄冥宗保不住了，就把这份记录交出去。我本来想等公审之后再交。但丹元子明天要来，我知道瞒不住了。”
赵长生说：“你主动交出来，比被万剑一咬出来强。”
冥泉子说：“我知道。玄冥宗提供阴冥之气，万剑宗炼制噬魂剑。两家共同完成禁器炼制。玄冥宗认。”
赵长生将玉简收好，说：“公审时，你作为相关方出庭陈述。中域联盟会考虑玄冥宗主动交代的情节。”
冥泉子点头，站起来，对赵长生拱手：“赵阁主。玄冥宗认罪，但求中域联盟给玄冥宗一条活路。”
赵长生说：“活路不是别人给的。你自己交出了万魂谷记录，这就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