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丹师协会大殿的风波刚刚落幕，众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波接一波来自中域各大城池的情报，便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送到议事厅的桌案之上。
陈风的暗影部遍布中域三十六城，各处暗探不眠不休，一有异动便立刻传讯回报。
桌案上，一叠叠传讯玉符堆得老高，微光闪烁。
苏瑶端坐在案前，素手不断拿起玉符，指尖灵力注入，读取里面传来的消息。她掌管长生商盟，中域大小丹药商号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赵长生坐在主位，孙颖儿、余化、陆星分列两侧，丹元子也特地从丹师协会赶了过来，神色凝重。
“咚！”
苏瑶将一枚传讯玉符轻轻拍在木桌之上，黛眉紧紧锁起。
“情况不对。就在玄冥宗使者碰壁离开之后短短一个时辰，中域已有十三座大城，凭空冒出大量名为‘正宗丹铺’的商号。”
余化身子微微一倾，面露诧异：“正宗丹铺？从未听过这一号连锁商号，背后东家是谁？”
“根据暗探查实，背后出资的势力错综复杂。”苏瑶拿起另一枚玉符，继续说道，“有万剑宗残存的外围长老牵头，玄冥宗在暗中提供资源撑腰，还拉拢了中域四家根基深厚的丹道世家，几家势力拧成一股，合力铺开这一张丹市大网。”
陆星眉头猛地一皱：“万剑宗刚刚经历天断山大战，损失惨重，怎么还有财力，到处开设丹铺？”
“他们的目标，不是赚钱。”苏瑶声音清冷，“所有‘正宗丹铺’统一执行一套售价，市面上流通最广的聚气丹、回春丹、疗伤丹，全部直接降价，比市面正常市价低整整三成。”
这话一出，议事厅之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余化失声开口：“低于市价三成！这根本就是赔本买卖！炼制丹药要收购灵草、消耗丹师人力，再算上铺租伙计，若是以这个价格售卖，卖得越多，亏得就越多！”
中域丹药市场，行情十分透明。
一枚上品聚气丹，市面标准售价是三十枚下品灵石。降价三成，便只需要二十一枚灵石就能买到。这个售价，已经无限逼近灵草原料的进货成本。普通商号这么卖，卖一批就要亏一批。
丹元子手指轻轻敲击桌沿，脸色沉了下来：“我明白了。万剑宗吃了战场上的亏，玄冥宗胁迫失败，明面上不敢动刀兵，便要在商道之上，打垮我们长生商盟的分号。”
苏瑶点头：“没错。他们打的算盘十分清晰。长生商盟分阁，正是推行丹药标准化的核心支点。只要挤垮我们遍布各城的丹铺，标准化制度就失去落地根基。到时候没有商号响应，丹师协会的决议，便是一纸空文。”
“现在不少底层散修，听闻丹药大降价，一窝蜂全都涌进‘正宗丹铺’抢购。不少原本光顾我们长生丹铺的客人，已经被他们吸引过去。天丹城、铁剑城、古道城几处分号，今日的客流已经跌了近四成。”
陈风站在一旁，补充情报：“根据城外眼线回报，大批灵草车马，日夜不停运往各家正宗丹铺的后院。车马印纹，有一部分，正是出自玄冥宗掌控的古战场外围库房。”
孙颖儿面露不解，轻声开口：“就算万剑宗、玄冥宗家底再厚，也扛不住这样无休止的亏本倾销。难道他们打算不计代价，一直烧灵石跟我们耗下去？”
赵长生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苏瑶：“各家分号现在是什么应对？有没有跟着下调丹药售价？”
“我已经连夜传下禁令。”苏瑶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严禁所有长生丹铺跟风降价。若是我们也跟着压价比拼，就正中对方圈套。他们背后几大宗门世家家底雄厚，可以长期耗损。我们一旦卷入价格血战，长生商盟积累下来的家底，会被迅速掏空。”
“可是眼下，低价的诱惑摆在眼前，散修们不懂其中利害，只看见实实在在的灵石差价。长此以往，我们分号客源会持续流失。”
丹元子叹了一口气：“万剑宗残余势力加上玄冥宗，再拉上几大丹道世家，财力相加，的确不容小觑。他们不惜血本，就是要硬生生把长生商盟从中域丹市当中挤出去。”
议事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能看清对方的险恶用心，可心头依旧压着一块巨石。
赔本倾销，不怕亏损，只为打垮对手，这种打法，最是难缠。
苏瑶没有停下，将十几座城池传回的售价、供货量、客流变化一条条全部摊开在桌面上，一份份数据对照比对。
越往下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指尖反复点在几处记录供货规模的文字上。
“不对。这里面有蹊跷。”
苏瑶的声音陡然响起，吸引所有人目光。
“如果是真材实料炼制的正经丹药，以低于市价三成的规模大批量抛售，就算万剑宗与玄冥宗家底再殷实，也撑不起这么庞大的出货量。”
“我对比了情报之中记录的供货规模。短短一日，十三城各家正宗丹铺抛售出去的丹药，数量大得离谱。按照正常灵草消耗，需要的高阶灵草，已经超过了这几大世家、万剑宗残存库存的总和。”
“这个价格，这个出货量，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苏瑶指尖点在桌面一堆情报卷宗之上，眼神凝重，开始细细拆解这份处处透着诡异的价格与供货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