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玉指落在卷宗的数字之上，眉头紧锁，继续拆解其中的疑点。
“按照传回来的数据来看，仅仅一日之内，十三城的正宗丹铺抛售出去的聚气丹、回春丹、固元丹，总数已经达到七万余颗。”
苏瑶抬起头，环视厅中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七万颗丹药，若是全部正经炼制，光是原料灵草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万剑宗经天断山一战大败，宝库损耗严重；玄冥宗主打阴冥功法，本就不擅长大批量炼制民用丹药；那几家中域丹道世家，我也知根知底，他们的灵草储备，根本撑不起这般规模的供货。”
余化俯身看向卷宗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七万颗……这个数目实在太过骇人。就算集合几方全部家底，拿真材实料炼丹，以低于市价三成往外卖，每一颗都要亏灵石。就算家底再厚，也撑不住这样无休止的烧钱，用不了两三个月，再雄厚的积蓄也会被彻底耗空。”
陆星跟着点头，沉声开口：“没错。宗门世家做生意，就算要打压对手，也该有个限度。这般不计损耗的倾销，已经超出了正常亏本竞争的范畴。”
丹元子手指捻着胡须，脸色沉沉：“所以就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他们铁了心不惜血本，拿海量灵石硬砸，宁可把自己耗垮，也要先挤垮长生商盟。其二……他们掌握了某种特殊手段，可以硬生生把炼丹的成本压到极低，才能支撑这么大的出货量。”
苏瑶颔首：“丹元子前辈说得正是我心中所想。要么纯粹亏本死磕，要么，就是有降低成本的歪门邪道。”
赵长生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眸光冷冽。
“若是单纯亏本硬耗，倒还好对付。可修仙界丹道之中，能把成本压到这种地步的手段，大多都上不得台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靠卷宗推演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拿到他们售卖的丹药实物亲自查验。”
说完，赵长生转头望向身侧的孙颖儿。
“颖儿，麻烦你一趟。你精通药性，又有生命灵力，对丹药杂质、残留药毒感知远超常人。派人去天丹城的正宗丹铺，买回来一批他们大肆倾销的丹药，仔细勘验一番。”
孙颖儿立刻起身，神色认真：“我明白，我这就去。”
陈风当即安排两名暗影部的手下，换上普通散修的粗布服饰，揣着灵石，直奔城内最热闹的那家正宗丹铺。
没过半刻钟，两名暗探便提着一个布囊匆匆赶回议事厅。
布囊打开，一堆圆滚滚的丹药倒在玉盘之中。聚气丹、回春丹、固元丹，颗颗丹色圆润，光泽看着与市面正规丹药相差无几，外观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少散修就是被这副完好的外表蒙蔽，心甘情愿掏钱抢购。
孙颖儿上前，玉手轻轻悬在玉盘上方，碧绿柔和的生命灵力缓缓流淌而出，笼罩住整盘丹药。
生命灵力最擅分辨万物生机与杂质，丹药之中但凡有半分异样，都会被感应捕捉。
议事厅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紧紧落在玉盘之上。
孙颖儿秀眉缓缓蹙起，指尖拨动，拿起一颗聚气丹。丹体入手温润，可在生命灵力渗透进去的瞬间，一股驳杂、枯败的药屑气息顺着灵力反传回来。
“不对劲。”孙颖儿轻声开口，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将那颗聚气丹轻轻掰成两半。
丹药断裂开来，外层丹皮色泽完好，可丹药内部，药纹杂乱，层次混乱，内部药渣分布极不均匀，还夹杂着不少已经失去活性的枯褐药末。
孙颖儿又接连掰开两三颗，不管是聚气丹还是回春丹，全都出现一模一样的状况。
“你们看这里。”孙颖儿把掰开的丹药推到桌案中央，“这些丹药，外层刻意打磨修饰过，用来掩人耳目。可内里，充斥大量废丹粉碎之后重新糅合的药渣。”
余化猛地俯身，盯着断裂的丹体，瞳孔骤然收缩：“废丹重炼！竟然真的是这一手！”
陆星脸色瞬间铁青：“我早听说过丹道界有这种灰色龌龊手段，将炼丹失败报废的废丹碾碎，添加廉价辅药黏合，重新塑形烧制，伪装成完好丹药售卖。万万没想到，万剑宗与玄冥宗，竟然敢大批量干这种勾当！”
丹元子看着玉盘里碎裂的丹药，胸口一股怒火翻涌上来，重重一拍桌案。
“无耻！废丹本就是炼丹失败的产物，药力残缺驳杂，里面留存大量炼制时滋生的有害杂质。简单碾碎回炉，根本无法彻底祛除其中的坏药性。”
苏瑶望着那些斑驳杂乱的丹芯，瞬间想通全部关节，冷声道：“难怪他们供货量如此恐怖，价格还能压得这么低。废丹对于他们而言几乎等于无成本。那些堆积在各大丹坊，本该直接销毁的废丹残料，全部被他们收集过来，稍加处理，就变成可以售卖的商品。成本自然被压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赵长生拿起半颗掰开的丹药，放在鼻尖轻嗅，眼眸寒意渐浓。
“废丹重炼，看着丹药成型，可药力残缺不全。短期服用，似乎也能感受到一丝微弱药效，迷惑普通修士。可那些无法清除的有害杂质，会一点点积攒在修士经脉、丹田之内。”
孙颖儿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废丹之中的残留杂质，便是丹毒。修士长期服用这类丹药，丹毒日积月累沉淀在体内，慢慢侵蚀经脉丹田。初期难以察觉，等到有所感应之时，已经积重难返，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根基受损，终身再无突破的希望。”
玉盘之上，一颗颗裂开的劣质丹药静静躺着，无声揭露着万剑宗、玄冥宗为了打垮对手，不惜坑害万千散修的险恶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