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阁中域分阁议事厅，玉盘之内，一颗颗被掰开的劣质丹药静静躺着。
破碎的丹体外层光泽鲜亮，内里却是杂乱枯褐的药渣，一股隐晦的驳杂药气，缓缓在大厅之中弥散开来。
孙颖儿玉指轻点那半颗聚气丹，碧绿的生命灵力缠绕住残破丹体，将其中的内里构造完完整整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便是废丹重炼。”孙颖儿的声音在议事厅缓缓响起，“炼丹之时火候失控、药性相冲，炼坏之后彻底报废的丹药，本该碾碎销毁。可这些人，把一堆废丹全部收集，粉碎成药渣，再混入廉价低阶辅药，重新糅合塑形，二次入炉烧制。”
余化俯身盯着玉盘，牙关紧咬，眉头拧成一团。他身为天丹宗核心丹师，自然听过这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是万万没想到，万剑宗与玄冥宗会拿它来大规模倾销牟利。
“我听说过此等歪路，却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大批量使用！”余化沉声开口，“废丹经过一次失败炼制，药性早已崩坏冲突。就算重新粉碎回炉，那些互相抵触的药毒杂质，根本不可能靠简单二次炼制彻底祛除干净。”
“经过重炼之后的丹药，外表打磨修饰一番，看上去圆润饱满，和正经炼制出来的丹药几乎没有两样。可内里药力杂乱，时强时弱，极其不稳定。有时候服下，能感受到一丝微弱药效，可有时候，吃下之后，甚至会直接引发灵力逆行。”
陆星双拳攥得咯吱作响，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最歹毒的还不止药力不稳！散修大多囊中羞涩，看到低价丹药便会疯狂抢购。他们不懂辨识丹体内部，只看外表完好，便当做正品长期服用。”
孙颖儿轻轻点头，接过话继续往下说：“废丹之中化解不开的有害物质，便是丹毒。丹毒看不见摸不着，短期服用几乎察觉不到异样。可日复一日，一粒一粒积攒在修士经脉与丹田深处。”
“刚开始只会觉得修炼进度稍稍滞涩，很多修士只会归咎于自己资质不足、心魔干扰。等到丹毒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侵蚀经脉，损毁丹田根基。到那时候，修为彻底停滞不前，终生再无进阶希望，严重者，更是会经脉寸断，修为尽数废掉。”
这番话落下，议事厅之内一片寒意。
丹元子脸色铁青，长长的胡须都气得微微抖动。他执掌天丹宗数百年，深知丹道界存在这么一道灰色的龌龊手段。不少利欲熏心的小丹坊，偷偷小批量炼制废丹重炼的丹药，赚取黑心灵石。
可那都只是小作坊偷偷摸摸的勾当。
像万剑宗、玄冥宗这种中域顶尖势力，为了商战打压对手，不惜动用这种阴毒手段，大批量炮制害人丹药，坑害千千万万底层散修，实在是丧心病狂。
“废丹重炼，乃是中域丹师协会明令禁止的勾当。”丹元子声音沉沉，“丹道的本心是救死扶伤，救人固本。此等手段，为了灵石不惜坑害修士道途，乃是丹道败类所为。往日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地下小丹坊敢偷偷摸摸做，万万想不到，万剑宗堂堂曾经的中域第一战力宗门，玄冥宗手握上古遗迹，竟然堕落到这等地步。”
苏瑶指尖敲着桌案上厚厚的情报卷宗，眸中寒光流转：“这就解释通全部疑点了。大量报废废丹，对于万剑宗、玄冥宗而言几乎没有成本。稍微花费一点人力粉碎重炼，就能大批量产出丹药。原料成本近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们才敢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大肆抛售。”
“打的算盘便是先用低价抢走全部客源，挤垮我们长生商盟分号。等到长生商盟垮台，市面上只剩他们一家，到时候再恢复正常市价，甚至抬高价格。到那时，千千万万吃过劣质丹药的散修，已经被丹毒缠身，投诉无门。”
陈风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补充情报：“暗影部刚刚传回消息。天丹城好几名散修，连续三日在正宗丹铺购买丹药服用之后，已经出现修炼滞涩、丹田隐隐作痛的征兆，只是他们尚且不知道根源出在丹药之上。”
“再这样放任‘正宗丹铺’继续售卖，不出两三个月，中域各大城池，将会出现一大批被丹毒损伤道途的修士。”
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头怒火越盛。
余化上前一步，慷慨激昂：“此事绝不能姑息！我们直接上书丹师协会，发布禁令，查封所有正宗丹铺！”
丹元子缓缓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空口无凭。我们手中这点取样丹药，对方完全可以狡辩，说是个别伙计私下以次充好，把罪责推到底下小人物身上。万剑宗残存势力和玄冥宗身居幕后，能够干干净净摘出去。没有当众实证，很难让全城修士信服。”
陆星皱起眉头：“那我们便任由他们继续坑害散修？眼睁睁看着无数修士被丹毒毁掉修行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主位上的赵长生身上。
赵长生低头看着玉盘之中一颗颗碎裂的丹药，眼底寒意一点点升腾而起。
万剑宗战场落败，玄冥宗胁迫碰壁，明面上打不赢，便躲在暗处，用这种卑劣阴毒的商战手段，拿万千底层散修的道途当做博弈的筹码。
若是就此退缩，丹道标准化刚刚燃起的火种，便会被彻底掐灭。无数散修，还要继续活在劣质丹药的坑害之下。
赵长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厅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不上书请愿，也不在议事厅里面闭门争论。”
“我们不躲在大殿之内下命令。直接在长生丹铺的大门口，设立公开检测台。敞开大门，全城所有修士，不管有没有在长生商盟买丹药，都可以把手里买到的丹药拿过来，免费当众勘验。药力高低，有没有丹毒，是不是废丹重炼，全部当众查验，当众展示结果。”
“把他们藏在光鲜外壳之下的龌龊勾当，完完整整摊开在天丹城所有修士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