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的剑气一阵阵席卷四方，地面石板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冰纹裂痕。
柳冰眉一身素白劲装，手握冰魄长剑，一剑劈出，凛冽寒气席卷十数丈，演武场边缘的草木瞬间凝结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断山大战结束之后，中域大大小小势力忙着手处理战后残局，丹师协会忙着推进丹药标准化，长生商盟全力对抗正宗丹铺的倾销风波，所有人都在忙碌。
唯独柳冰眉，没有半分歇息。
大战斩杀莫问剑，只是了结其中一名刽子手。深埋心底的柳家灭门血仇，还有残余的仇人尚活在世间。
演武场廊下，陈风一身青色劲装，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卷宗，静静等候。等柳冰眉收剑，凛冽寒气缓缓散去，他才迈步走上前来。
“柳姑娘。”
陈风将卷宗递出去，面色凝重。
“天断山一战，万剑宗主力溃败覆灭。当年奔赴万古冰原，参与围剿柳家的那一队人马，事后万剑一为了掩盖罪行，早就下过灭口密令。绝大部分直接动手的剑修，百年前就已经被万剑宗秘密清理。”
柳冰眉接过卷宗，指尖划过纸页，指节微微泛白。冰神族血脉流转，周身隐隐飘起细碎冰屑。
“全部死了？”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深处，压抑着百年不曾消散的恨意。
“并非全部。”陈风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卷宗上标记出来的三处人名，“当年那支队伍，负责正面冲杀、入谷屠戮的核心弟子尽数遭到灭口。但是有三个人，只是在外围负责警戒、封锁山路、接应补给，没有踏入冰谷核心。”
“万剑一当年需要留几枚棋子，防止日后事情败露，便没有直接处死他们。只是削去他们万剑宗弟子身份，抹去过往档案，给了一笔灵石，命令他们隐姓埋名，散落在中域各个城池苟活，不许再对外提起万剑宗，更不许吐露万古冰原那一夜的真相。”
柳冰眉的目光死死落在卷宗上面三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百年血海深仇，屠尽满门的凶手，还有三条漏网之鱼尚活在这人世间。
“这么多年，万剑宗没有再去找过他们？”柳冰眉沉声问道。
“万剑一一直留着后手。”陈风缓缓解释，“暗中留下暗线监视三人，只要他们敢泄露当年秘事，立刻就会派出杀手斩草除根。这三个人活在恐惧之中，百年以来，不敢展露修为，不敢提起过往，老老实实藏在市井尘埃里面。我的暗影部耗费许久，顺着当年逃兵后代留下的线索，一层层挖掘，才终于锁定三人的藏身地点。”
柳冰眉一页一页翻看卷宗，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三人如今的化名、藏身城池、平日的行事习惯。
“第一个人，李剑，当年万剑宗外门弟子，负责冰谷外围警戒。如今化名铁剑老李，隐居在铁剑城，开了一间铁匠铺，以打铁为生。第二人，潜伏灵矿城，当年负责押运行动物资。第三人躲在古道城周边小镇。”
“铁剑城……”柳冰眉低声念出这个地名，握着冰魄剑的手缓缓收紧，剑柄之上凝结出一层薄薄寒冰。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长生缓步走来。方才他处理完外面检测台的事务，得知陈风在此，便过来看一看。
“冰眉。”赵长生看向少女周身翻腾不散的冰寒气息，轻声开口，“陈风已经把线索全部整理完毕？”
陈风转头拱手：“阁主。三份漏网仇人的藏身地点，全部排查确认完毕。万剑宗当年做得极为干净，若不是早年那名逃兵留下只言片语，这三个人，恐怕会就此埋没世间，再也无人知晓。”
赵长生目光落在卷宗之上，叹了一口气：“万剑一心思狠辣，做完滔天血案，还要把知情人像垃圾一样丢到各地。活着，就是备用的人证；一旦泄密，便是死局。”
柳冰眉抬眼看向赵长生，神色坚定：“这些人，手上就算没有直接沾染我柳家亲人的鲜血，也是那场屠杀的一环。百年前，他们守在谷口，封锁所有退路，谷里面哭喊哀嚎响彻山谷，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半分阻拦。”
“他们活了百年，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我柳家满门，埋骨万古冰原冰雪之下。这份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长生理解她心底压了整整百年的执念，缓缓点头：“我不拦你。只是万事小心，铁剑城乃是散修大城，城内鱼龙混杂，万剑宗残存暗探依旧在城中游走，提防对方设下圈套。”
“我明白。”柳冰眉将卷宗收拢，收入储物袋，冰魄长剑归鞘。
“我带两名剑堂精锐便足够，不必兴师动众。我要亲自过去，当面问一问铁剑老李，百年前万古冰原的那个夜晚，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孙颖儿也恰巧走了过来，听闻对话，面露担忧：“冰眉姐姐，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前往？”
柳冰眉轻轻摇头：“不必。这是属于我柳家的旧案，理当由我亲自去了结。”
苏瑶也从侧廊走来，开口叮嘱：“铁剑城鱼龙混杂，城内还有不少偏向万剑宗的旧部，万事谨慎。若是遇上变故，记得捏碎那枚双向冰晶符，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能感应。”
柳冰眉抬手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的冰晶符，微微颔首。
“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门口。凛冽的寒意，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远去。
陈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看向赵长生：“阁主，我已经安排暗影部的暗探提前赶赴铁剑城，暗中为柳姑娘打探消息，规避埋伏。”
赵长生望着远方，轻轻叹息：“百年血海，如鲠在喉。这一桩桩旧账，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