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城，中域赫赫有名的散修大城。
厚厚的黑铁岩石垒起高大城墙，墙面上布满密密麻麻刀剑劈砍留下的斑驳痕迹。城内鱼龙混杂，各路落魄散修、退隐修士汇聚于此。坊市之间兵器铺、铁匠铺鳞次栉比，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从大街小巷此起彼伏传出来。
柳冰眉一身素白劲装，将冰魄长剑用布鞘裹住，掩去慑人的寒气。身后跟着两名长生阁剑堂的精锐弟子，三人收敛周身灵力，看上去就如同寻常游历的剑修。
刚踏入城门，城门两侧墙面上张贴着坊市禁斗的告示。来往修士肩摩踵接，有衣衫褴褛的底层散修，也有腰悬宝兵的强者，人声嘈杂，鱼龙混杂。
一名陈风暗影部的暗探早已在城门内侧等候，见到柳冰眉三人，不动声色靠上前来，压低声音禀报。
“柳姑娘，属下已经全部摸查清楚。目标化名铁剑老李，本名李剑，百年前乃是万剑宗外门弟子。当年奉命跟随万剑一奔赴万古冰原，只负责外围警戒封锁山道，没有闯入冰谷核心。”
暗探顿了顿，继续诉说情报：
“柳家覆灭之后，万剑一为掩盖罪证，清洗那支行动小队。可李剑是为数不多留了性命的外围人手。万剑宗削去他的宗门身份，销毁他全部档案，塞给他一笔不菲灵石，勒令他改名换姓，来铁剑城隐居。”
“百年来他不敢展露半分万剑宗的剑修修为，放下长剑，开了一间铁匠铺，以锻造凡铁兵器为生。平日里待人还算和气，街坊邻居只当他是个手艺不错的老铁匠，没人知晓他的过往。”
柳冰眉眸光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攥紧。
“万剑一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手上没有直接染血，便留他一条性命当做备用棋子。若是百年前的旧事泄露，便拿他出来顶罪；若是一直平安无事，就让他隐于市井，苟活一世。”
“正是如此。”暗探点头，“万剑宗残存暗线，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不许他向外吐露半分万古冰原的秘事。我们的人不敢靠铁匠铺太近，只能在外围远远监视，铺子里的具体情况，还需要姑娘亲自过去确认。”
一旁跟随而来的剑堂弟子沈岳眉头皱起，低声开口提醒：
“柳姑娘，铁剑城规矩繁多，城内禁止私斗。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又或者万剑宗暗探埋伏在铁匠铺周边，我们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另一名弟子周凯也跟着劝道：“不如我们先在外围布下人手，把整条街道封锁，再上门问话，免得被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柳冰眉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城内深处那条烟火升腾的街巷。
“不必大动干戈。我要的不是直接取他性命。我要当面听他亲口说出，百年前万古冰原冰谷之外，究竟发生过什么，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我需要一份实实在在的供状。”
“若是直接重兵围堵，反倒容易惊动城中万剑宗残余眼线，消息一旦扩散，剩下另外两名漏网之人便会闻风逃窜，再想抓到，便是难如登天。”
说完，柳冰眉挥手示意暗探继续在外围放哨盯梢，一旦发现万剑宗暗探异动立刻传讯。
三人顺着人潮，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巷。
打铁的叮当声越来越响亮，空气中弥漫着灼热铁屑与炭火的焦糊气息。道路两侧一间间铁匠铺炉火熊熊，铁锤起落火星四溅。
转过一条窄巷，巷子中段，一间不算起眼的铁匠铺出现在眼前。
铺面不算宽大，木门半敞，屋檐下悬挂一块发黑木匾，上面刻着四个朴拙大字——铁剑铁匠铺。
铺院内炉火正旺，通红炭火将半边院子映照得通红。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者，身上围着沾满炭灰的粗麻布围裙，手里握着沉重铁锤，一下一下重重砸在烧得赤红的铁器之上。
铛！铛！铛！
沉重的打铁声响不断回荡。
老者年纪看上去已经有七旬往上，脊背微微佝偻，一条右腿微微有些不便，每一次发力打铁，身体都会微微向一侧倾斜。他便是李剑，如今铁剑老李。
百年光阴，昔日万剑宗意气风发的外门剑修，已经被市井烟火磨去一身锐气，看上去和寻常靠手艺糊口的老铁匠没有半分区别。
铺子门口，几个附近的凡人猎户正等候取刀，老者一边打铁，还时不时和猎户闲聊几句，神态平淡，仿佛早已把万剑宗、万古冰原那些血色过往，彻底埋进岁月尘埃。
沈岳压低声音：“就是这里。”
柳冰眉立在巷子口，隔着数丈距离静静望着铺院中挥锤打铁的老者。
胸腔之中，百年积压的悲愤与寒意，一点点在心底翻涌。
谷内族人绝望哭喊，父母拼死掩护自己躲入雪堆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抬手示意两名剑堂弟子留在巷口策应，自己孤身一人，迈步朝着那间铁匠铺缓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