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剑城之后，柳冰眉带着两名剑堂弟子，马不停蹄，赶往灵矿城。
灵矿城坐落在中域东北部，整座城池建立在巨大灵矿脉之上。城内矿场遍布，来来往往大多是挖矿矿工、炼器散修，空气中常年弥漫矿石与烟火混杂的气息。
按照陈风送来的卷宗记载，第二个目标，是当年万剑宗的退役管事。
百年前围剿柳家的行动之中，此人并不奔赴冰谷前线，专门负责大批量采购行军干粮、御寒灵材、疗伤丹药，保障整支队伍的物资供给。没有他筹备的海量物资，万剑一那支队伍，根本不可能在万古冰原酷寒环境之中完成屠门之举。
事成之后，万剑一同样抹除他的宗门记录，赏赐一笔丰厚灵石，令他隐退，定居灵矿城安度余生。
一路奔波，进入灵矿城。暗影部提前潜伏在此的暗探早已等候在城门外。
“柳姑娘。”暗探神色凝重，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目标化名王伯安，居住在城西居民区。只是有一件事，属下必须如实禀报。此人半年之前突发中风，经脉受损，整个人彻底瘫痪在床。”
柳冰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瘫痪？”
“正是。”暗探点头，“如今躺卧病榻，四肢动弹不得，口舌僵硬，已经口不能言，连完整字句都说不出来。家中只有一个养子照料起居，终日卧榻，连房门都出不去。”
身旁剑堂弟子沈岳沉声开口：“百年作恶，落到这般下场，也算报应。不过，会不会是他知道我们要来，故意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柳冰眉眸光冷冽：“是不是装的，过去一看便知。”
一行人避开闹市，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街巷，来到城西一处小院。院落不大，院内种着几棵枯树，院墙低矮，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暗影部已经提前打点好邻里，没有惊动旁人。柳冰眉挥手，示意两名弟子守在院门外，自己独自推门踏入屋内。
房间光线昏暗，窗子半掩，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重药味，混杂着久病之人身上的腐朽气息。
一张老旧木榻摆在屋子正中，榻上躺着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干瘪，半边身子肌肉萎缩，嘴巴歪斜，眼珠浑浊，只能勉强转动眼球。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响，想要说话，却吐不出半个清晰的字眼。四肢软塌塌搁在被褥之下，完全无法自主活动。
这便是当年为万剑宗屠灭柳家筹备全部物资的管事王伯安。
百年之前，他手握大批灵材物资，为刽子手铺平道路。如今岁月流转，一身荣华消散，落得瘫卧病榻，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笔的下场。
柳冰眉缓步走到病榻之前，静静立在床边。
老者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视线落在柳冰眉的脸上。
当看清那张和百年前柳家夫人高度相似的面容之时，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嗬嗬作响，身体拼命想要挣扎，可浑身经脉中风受损，手脚分毫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他的心神，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汩汩淌下。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天终究来了。
可他连磕头求饶、开口忏悔的能力，都已经被病痛剥夺。
柳冰眉就站在床前，一言不发。
没有拔剑，没有呵斥，也没有逼问供状。
看着眼前连自我表达都做不到的仇人，心中翻涌的杀意，一点点冷却消散。
想要让他认罪画押，他握不住笔；想要听他忏悔，他口不能言；就算一剑了结他的性命，他如今这副模样，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仇恨挥出，却已经找不到可以承接的对象。
半晌，柳冰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停留，默然转身，迈步走出昏暗卧房。
踏出小院，屋外明媚天光洒落身上。守在门外的沈岳、周凯连忙迎上来。
“柳姑娘，里面情况如何？此人可肯招认？”
柳冰眉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淡：“中风瘫痪，口不能言，手不能书。什么也做不了。”
“那就这么放过他？”沈岳有些不甘，“当年若是没有他筹备物资，万剑一那支队伍根本没法在万古冰原行动，他同样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是我放过。”柳冰眉抬眼望向远方，声音清冷，“天已经收了他。病痛缠身，困在床榻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被旧日梦魇折磨，这便是属于他的报应。”
“不必动手。留下暗探在此监视，看住他的养子，严防此人被人暗中灭口或者偷偷转移。”
交代完毕，柳冰眉不再停留，一行人启程返回天丹城。
回到长生阁中域分阁，赵长生正在丹房核对丹方，见到柳冰眉归来，放下手中丹卷。
“铁剑城、灵矿城两处，事情都了结了？”
柳冰眉将玉匣取出，把李剑的供状递过去，随后说起灵矿城那名退役管事的处境。
听完经过，赵长生微微皱眉：“就这般，不杀？”
柳冰眉目光平静，缓缓摇头：“天已经收了他。杀一个动弹不得，连开口认罪都做不到的病人，算不得复仇，只是杀戮。留他在病榻之上承受煎熬，便是他该受的果。”
赵长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百年血海深仇，她依旧守住了自己的心性。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陈风神色急促，快步闯入丹房，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传递回来的密报，面色凝重。
“阁主，柳姑娘！暗影部潜入玄冥宗古战场外围的探子，传来重大消息！他们，发现了玄冥宗封存的一批密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