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渊禁地，狂暴的黑色剑气如同风暴一般不停翻涌，整片山谷上空的云层都被凌厉剑意撕得四分五裂。
洞窟之内，万剑一盘坐于满地噬魂剑残片中央。
无数被吞噬的残魂在他周身盘旋哀嚎，丝丝缕缕漆黑阴煞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体内。他周身的修为气息，如同海潮一浪高过一浪，原本稳固的化神初期壁垒，在海量神魂本源的冲刷之下，正在一寸寸瓦解破碎。
轰隆——！
一股强横的冲击波以他身躯为中心轰然炸开，洞窟石壁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碎石簌簌不断往下掉落。
万剑一猛地睁开双眼，两道赤红如血的剑光自瞳孔射向洞顶，硬生生在岩石穹顶刺出两道丈许深的细坑。
他身上的修为气息，已经彻底挣脱化神初期的桎梏，一路节节攀升，距离化神中期，仅仅只差薄薄一层窗户纸。
从化神初期，直逼化神中期！
可这份暴涨的修为，并非来自自身苦修悟道，而是靠吞噬无数神魂强行堆砌而成。万千亡魂的怨念、戾气一并侵入他的识海，如同无数毒虫时时刻刻啃噬他的心神。
他眉宇之间，再不见昔日一宗之主的沉稳气度，取而代之的是狂躁与暴戾，周身剑气不受控制，时不时便向外肆意外泄。
洞窟之外，两名万剑一最亲信的贴身亲卫，奉命令前来送疗伤灵液。
两人都是跟随万剑一数十年的心腹，元婴修为，往日距离宗主数丈之内都安然无恙。可今日刚刚跨进洞窟石门半步，万剑一身外逸散的无意识狂暴剑气骤然扫来。
“不好！”
其中一名亲卫惊呼一声，连忙运转灵力防御。
可那股裹挟亡魂戾气的剑气威力远超往日，“嗤”的一声撕裂他身上的灵甲，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这名亲卫闷哼一声踉跄向后倒退数步。
另外一人躲闪不及，手臂同样被剑气扫过，皮肉外翻。
二人慌忙退出洞窟，脸色煞白，捂着流血的伤口，心有余悸大口喘气。
洞窟之中，万剑一似乎才从修炼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淡漠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半分愧疚：“此地剑气不受控制，尔等，离远一些。灵液放在洞口便可。”
说完，便再无动静，继续沉浸在吞噬神魂的修炼当中，全然不顾方才误伤了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
两名亲卫互相看了一眼，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二人简单包扎伤口，捧着灵液退到禁地之外。四下没有外人，方才受伤的亲卫，面色复杂低声叹息。
“方才那剑气，根本不是有意出手，是宗主心神被邪功侵扰，已经无法完美压制自身力量。连我们这些贴身亲信，都会平白无故被剑气所伤。”
另一人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这话千万不要对外高声谈论，小心被人听去，落个非议宗主的罪名。只是……宗主如今性情变化实在太大，动辄动怒，喜怒无常，宗门上下，已经有人在私下偷偷给他起了一个绰号。”
“什么绰号？”
“疯剑。”
“疯剑……”前者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的确贴切，如今的宗主，行事越来越疯魔。”
风声传得很快。
万剑宗本部，天断山脉前线，越来越多的弟子，私下里悄悄称呼万剑一为疯剑。
平日里，万剑一偶尔踏出禁地处理宗门要务，一言不合便会剑意外泄。汇报消息的弟子答话稍有不顺他的心意，便会被狂暴剑气逼迫得连连后退，不少人平白无故被剑气擦伤。整个万剑宗，人人活在惶恐当中，见了宗主如同见了一头随时会发狂的凶兽。
消息不止在万剑宗内部流转，也悄悄传到了隔壁玄冥宗。
玄冥宗，古战场遗址深处的宗主大殿。
冥河老祖端坐在幽黑色玉座之上，周身萦绕淡淡的阴冥雾气。下方，玄冥宗负责对接万剑宗往来事务的长老躬身禀报。
“老祖，万剑宗那边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万剑一修炼噬魂剑衍生的禁忌功法，修为暴涨，可性情暴戾失常，连自己身边心腹亲信都会被无差别剑气误伤。万剑宗内部人心惶惶，弟子私下都叫他疯剑。”
冥河老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玉座扶手，幽暗的眸子微微眯起。
当初，玄冥宗与万剑宗暗中结盟，供给阴冥之气，合伙炼制噬魂剑，目的是互相利用。玄冥宗借万剑宗的武力制衡中域各大宗门，万剑宗借玄冥宗古战场的阴冥之气完成禁忌兵器的炼制。
可这份合作，前提是万剑一足够理智，能够掌控万剑宗这股庞大的力量。
若是万剑一彻底被邪功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那对玄冥宗而言，非但不是盟友，反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冥河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万剑一靠吞噬神魂强行拔升修为，乃是邪道捷径。这种功法，代价便是心智沉沦。现在只是误伤亲信，再过一段时间，谁也料不到他会做出何等疯狂举动。”
站在下方的长老拱手请示：“老祖，那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给万剑宗输送阴冥之气，开放古战场工坊吗？”
冥河老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不可再毫无保留深度绑定。”冥河老祖缓缓做出决断，“传令下去，古战场当中，给万剑宗淬炼噬魂铁的秘密工坊，即刻停工。往后，削减双方往来，不再主动向万剑宗提供任何助力。”
长老一愣：“老祖，那若是万剑一派人前来质问？”
冥河老祖冷笑一声：“就说古战场遗址阴气流转异变，工坊被迫关停。玄冥宗无意掺和中域纷争，闭门休养生息。”
“我们要和万剑宗，拉开距离。”
万剑一已经一步步走向疯魔，继续紧紧绑在一起，未来万剑一发疯反噬，玄冥宗会被拖入万丈深渊。与其到时候玉石俱焚，不如早早抽身观望，坐看中域局势变化，谁胜谁负，再做打算。
“属下明白！”长老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安排事宜。
大殿之内，冥河老祖望着殿外翻涌的阴云，低声自语。
“疯剑万剑一……但愿你不要把整个中域，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