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统领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额头满是冷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启禀宗主!近段时日,宗门弟子逃亡之势已经压不住!每月都有近百弟子悄悄离开山门!”
“一部分人冲破外围警戒,投奔天剑宗;一部分改换身份,逃往铁剑城、灵矿城这类散修大城;更有不少弟子,不惜远渡,一路向南,逃去南域!各门各峰,外门、内门,甚至少数真传,都有人偷偷溜走!”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万剑一身坐宗主玉座,双目赤红,浑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戾气。自从强行修炼《万剑归宗诀》禁忌篇章之后,他的性情一日比一日暴戾,神魂反噬留下的暗伤,让他极易被怒火冲昏头脑。
听完禀报,万剑一猛地一掌拍在玉座扶手上。
咔嚓!
整块千年玄玉雕琢而成的扶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块四处飞溅。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食万剑宗灵脉,受万剑宗栽培,大难临头,竟敢叛宗逃走!”
他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大殿之内滚滚回荡,殿中悬挂的万千剑幡疯狂猎猎作响,凛冽的化神中期剑气压得殿内所有人呼吸都为之滞涩。
一名剑阁阁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苦声劝谏:“宗主,弟子逃亡越来越多,多半是看清眼下大势。如今我们外援断绝,四面皆敌,四宗联军虎视眈眈。若是大肆屠戮逃亡之人,只怕会激起更大的逆反之心。不如放宽门限,允许心怀畏惧者离去,稳住留下来的人手。”
“放宽门限?!”万剑一斜眼扫过去,眼神冰冷刺骨,“今日放他们走,明日所有人都会四散奔逃!万剑宗传承数千年,难道就要就此土崩瓦解?!”
“传我宗主令!即刻封锁整座万剑宗山门!所有出入口全部派驻剑阁精锐把守!但凡敢私自逃亡者,格杀勿论!无论外门内门,但凡叛逃,杀无赦!”
一道冰冷无情的命令,顺着传讯剑符,飞快传遍万剑宗七峰十二阁。
接到命令之后,各处山门、山谷隘口,全部布下重兵。锋利的飞剑悬浮在各个要道上空,只要见到试图翻山逃离的弟子,不问缘由,直接出手斩杀。
接下来的几日,万剑宗山门之外,处处染血。
有偷偷翻后山崖壁出逃的内门弟子,刚刚翻过护山禁制,便被守山剑阁修士的飞剑洞穿身躯,当场陨落; 有几人结伴打算借采药名义逃走,还未走出山谷,就被漫天飞剑围剿,喋血山林。
一颗颗逃亡弟子的头颅,被悬挂在山门城楼之上,用以杀鸡儆猴。
万剑一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悬挂的人头,脸色阴沉如水,本以为血腥镇压,可以吓住人心溃散的宗门弟子。
可事与愿违。
高压杀戮,非但没有止住逃亡,反倒将万剑宗内部的恐慌逼到了极致。
“留下来,日后四宗联军攻山,多半要死;偷偷逃,还有一线生机。就算逃亡会被斩杀,也总好过最后困死在山门之内。”
这样的念头,在无数弟子心底生根发芽。
杀得越多,想要逃跑的人反而越多。
白天守卫森严,便等到深夜月黑风高之时,成群结队冒险闯禁;正面山门把守严密,便寻找那些荒僻的悬崖、废弃矿道、古老密道铤而走险。不少弟子不惜自毁部分修为,伪装成杂役,混在物资运输队伍里面蒙混出关。
守山的剑阁弟子,同样人心浮动。不少值守之人心中不忍,遇到逃亡的昔日同门,出手之时故意留手,佯装追击,暗地里放对方一条生路。
又过半月,逃出去的弟子,非但没有变少,反倒还在增加。
主峰大殿之内,接连不断传来各处峰头的急报。
“启禀宗主,又有二十三名弟子失踪,疑似已经借古矿密道逃出万剑宗地界!” “启禀宗主,第三峰十名真传弟子,连夜集体消失!”
一份份坏消息不断送上来。
万剑一看着手中传讯玉简,气得浑身微微颤抖,七窍再度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禁忌功法的反噬,在暴怒之下越发严重。
殿下,两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悲凉。
正是万剑宗三大太上长老之中的剑云、剑风。
二人都是活过八百载的老牌元婴巅峰,见证过万剑宗昔日的辉煌,也亲眼看着万剑一一步步走向疯魔。
最开始,他们只是反对万剑一炼制噬魂剑这类禁忌法器,几番劝谏,却换来万剑一的猜忌清洗。如今眼见宗门分崩离析,弟子大批逃亡,宗主滥杀同门,再继续坐视,整个万剑宗最后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硬谏万剑一,只会白白送掉性命,根本改变不了局面。
一番短暂眼神交流,二人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当晚夜色深沉,万剑宗主峰灯火昏暗。剑云、剑风二人换上一身普通灰袍,收起万剑宗太上长老的身份令牌,避开宗门内部密布的监控剑符,借着夜色,悄悄从一条早已被人遗忘的旧密道离开了万剑宗。
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沿途岗哨,马不停蹄赶往天丹城。
长生阁中域分阁的会客静室之内,灯火柔和。
赵长生正和陈风翻看从各处送来的万剑宗情报,门外护卫低声入内通报。
“启禀赵阁主,外面有两位老者,自称来自万剑宗,不愿亮明身份,说有万分紧要之事,想要私下求见赵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