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摆放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摊满陈风暗影部送来的密报，密密麻麻记录着万剑宗内部的动荡。赵长生指尖轻轻点在卷宗之上，眉头微蹙，正仔细阅览万剑宗弟子大规模逃亡、万剑一血腥封门的情报。
陈风立在一旁，一身黑衣，面色冷峻。
“阁主，万剑一已经杀红了眼，越是镇压，出逃的弟子就越多。如今万剑宗人心彻底溃散，只差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宗门便会轰然崩塌。”
赵长生指尖摩挲卷宗边缘，缓缓开口：“万剑一靠着禁忌功法强行冲到化神中期，手里握着万剑归宗大阵，硬攻万剑宗山门，我方势必会付出不小伤亡。若是能够从内部破开，便可少流许多鲜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护卫低声的禀报声。
“启禀赵阁主，外面来了两位灰袍老者，自称出自万剑宗，刻意隐匿身份，绕过城中耳目，想要私下求见阁主。他们不愿亮出名号，只说事关万剑宗存亡，只愿与阁主一人密谈。”
赵长生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让他们进来。”
片刻功夫，两道身形缓步踏入静室。
两位老者皆是满头霜白，一身洗得褪色的朴素灰袍，刻意摘掉万剑宗太上长老的标志性玉冠与剑纹法袍，收敛自身大半灵力，看上去如同两个普通的年迈散修。可周身那股沉淀八百载的剑道底蕴，却难以彻底掩藏。
正是万剑宗三大太上长老之中，剑云、剑风。
两人一路从万剑宗密道逃出来，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万剑一布下的监察剑符捕捉到踪迹。踏入这间静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几分。
陈风目光一凝，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刃之上，神识铺开，牢牢锁定二人，提防对方暗藏杀机。
剑云、剑风对视一眼，对着赵长生深深一揖，没有摆半分太上长老的架子。
“老朽剑云。” “老朽剑风。”
自报名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唏嘘。
万剑宗堂堂太上长老，落到需要偷偷摸摸前来敌营求见对手的地步，心中五味杂陈。
赵长生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神色平静，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半分松懈：“两位万剑宗太上长老，不惜冒险偷偷离开万剑山门，来找我赵长生，不知有何见教。”
剑云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手掌重重按在膝头，眉宇之间满是悲凉。
“赵阁主，如今万剑宗的光景，想必你比我们还要清楚。万剑一修炼禁忌功法，性情暴戾癫狂，大肆屠戮门下弟子。宗门人心分崩离析，每月近百弟子逃亡，再继续下去，万剑宗数万弟子，最后只会全部给他陪葬。”
剑风接过话头，语气沉重：“我二人多次劝谏宗主，反遭猜忌，身边亲信接连被清洗。留在万剑宗，已经无力回天。今日冒险前来，我们二人，愿意脱离万剑宗，与万剑一彻底划清界限。”
说到此处，剑云抬眼望向赵长生，说出此行最重要的交换条件。
“但我二人有一个条件。我等麾下，尚有千余名弟子，这些弟子大多没有参与噬魂剑炼制，也未曾参与万古冰原柳家灭门一事，只是受宗门束缚。我们脱离万剑宗之后，希望长生阁可以收留这些弟子，保他们一条性命，不要将他们当做万剑一的同党清算。”
千余名弟子的性命，便是两位老长老最大的牵挂。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风眉头微微一动，目光看向赵长生，等待阁主定夺。
静室之中烛光轻轻跳动。
赵长生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位老者。
他心中清楚，剑云、剑风二人，乃是万剑宗高层之中少有的清醒之人。若是能够争取过来，不用尸山血海，便可加速万剑宗的覆灭。但绝不能白白答应条件，万剑一犯下的桩桩血债，必须要有万剑宗高层的人当众作证。
赵长生缓缓坐直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脱离万剑宗，此事，我可以答应。”
剑云、剑风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却听见赵长生话锋一转。
“不过，想要换取这千余弟子的生路，不是空口说说便可以。你们的剑，你们的身份，要为整个中域做一件好事。”
剑云神色一凛：“赵阁主请讲，只要力所能及，老朽绝不推辞。”
“在天丹城公开的大典之上，当众站出来，指证万剑一全部罪行。”
赵长生目光锐利，直直盯住两位长老。
“当众讲清楚，他私炼噬魂剑、修炼《万剑归宗诀》禁忌篇章、残杀宗门内部反对者、百年前策划万古冰原柳家满门血案，一桩一件，全部如实当众陈述，留下书面供词，交由中域丹师协会与各大宗门存档。”
“有你们两位万剑宗太上长老的公开指证，万剑一的所有伪装将彻底撕碎，全中域都能知晓他全部罪孽。”
这句话落下，静室瞬间陷入沉默。
剑云身躯微微一震，嘴唇微微张合，迟迟没有说话。
剑风也低下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当众站出来，指证自己宗门的宗主。
他们二人活了八百载，一生都是万剑宗之人。万剑宗养育他们，栽培他们，宗门的荣耀刻在骨髓之中。当众出面，公开指证自家宗主，等于亲手将万剑宗数千年的脸面，彻底撕碎，这件事对两名老牌太上长老而言，心理关卡极难跨过。
若是此事传开，日后他们在整个修仙界，都会背负“叛宗指主”的骂名。
一边，是麾下上千无辜弟子的性命；另一边，是坚守一辈子的宗门名节，千百年的师门道义。
两难抉择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