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万剑朝宗之地，如今却立满了联军的旗号。
四面山崖之上，战旗猎猎。天剑宗的银剑旗、天丹宗的丹鼎旗、合欢宗的桃花旗，外加长生阁的黑底金纹旗，遮了半片天。谷底大营正中，一座点将台拔地而起，灵石砌成的台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台下，七万修士列阵而立，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点将台上，剑无尘一身玄色战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眶微红：“老夫执掌天剑宗百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四宗修士并肩立在这剑谷之中。”
“剑宗主，好话留着打完仗再说。”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台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赵长生负手拾级而上。一袭青衫，腰间黑丹牌在日光下泛着沉光。南域长生阁主、天丹宗客卿长老赵长生。
他在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四宗联军，兵力七万，听着不少。可万剑宗经营中域数百年，山门大阵、剑阁底蕴，哪一样都不比我们差。这一仗，拼的不是人多，是调度。”
赵长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前线。王大石。”
“在！”人群中，王大石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长生军一万两千，随时可战！”
“你部为前锋，主攻万剑宗外围三座剑阁。”赵长生道，“记住，稳扎稳打，不许贪功冒进。万剑一最擅示弱诱敌，你若脱节，他反手就是一口。”
王大石咧嘴一笑：“赵先生放心，俺最会的，就是挨着打往前拱。”
“第二，阵道。”赵长生看向林浩，“九重叠阵的阵基，铺到前线没有？”
林浩推了推额前的碎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阵钉已经埋到离万剑宗山门三十里。他们只要敢出山，第一脚就得踩进我的阵里。”
“第三，丹药。”赵长生转向丹元子，“前辈，军中丹储可够？”
丹元子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足。老夫把天丹宗三座丹库都搬空了，够七万人打上三个月。你只管放心去打。”
“第四，情报。”赵长生的目光落在台侧。
花弄影倚着旗杆，桃花扇掩着半边脸，声音又软又媚：“长生阁主点将，妾身自当尽心。合欢宗在中域的眼线昨儿全撒出去了，万剑宗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半个时辰之内，准摆到您桌上。顺带一提，妾身那三千修士也到谷外了，刀剑都开了刃的。”
“第五，后勤。”赵长生看向苏瑶。
苏瑶早就在盘账，头也不抬：“七日粮、三万枚疗伤丹、两万件法衣，明早之前全部到位。中域十二家分号随时能再调，灵石管够。赵先生放心，这一仗，烧的是万剑宗的庙，花的是我长生商盟的钱。”
“第六，伤兵。”赵长生又看向孙颖儿。
孙颖儿轻声道：“凝血丹我配了三万枚，解毒丹五千枚，已随军发放。我再带一支医修队，前线轮换着上。”
赵长生点了点头，声音陡然沉下去：“最后一条，军纪。联军七万，鱼龙混杂。我不要求你们秋毫无犯，但有两条，谁犯了，我按长生阁的规矩办。一，不扰民；二，不听调令者，斩。”
他顿了顿：“还有一条，战时丹药，统一由联军发放。谁也不许私带来历不明的丹，更不许私下收任何人的丹。这一条，天丹宗、合欢宗、天剑宗，各宗各军都要守。”
台下，一名小宗门掌门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天丹宗弟子：“这位赵阁主，当真这么……厉害？”
那弟子挺了挺胸：“厉害？你是没见他当年在丹道大会上，一个人压得中域老丹师们话都说不利索。南域丹道标准化听说过没有？就是他立的。天丹宗九阳天火炉的解封，也是他亲手做的。”
小宗门掌门咂了咂嘴，再看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是！”
台下七万修士齐声应是，声浪滚过整座剑谷，惊得崖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柳冰眉从阴影里走出两步，压低声音：“莫问剑他还活着？”
赵长生看了她一眼：“活着。我特意让人留着他的命。”
柳冰眉握剑的手指紧了紧，只吐出一个字：“好。”
赵长生看着她，忽然补了一句：“不过莫问剑手里那柄‘噬魂剑胚’，是用你们柳家祖辈的剑骨炼的。你杀他的时候，记得把剑胚收回来那是你们柳家的东西。”
柳冰眉攥剑的手背，青筋轻轻一跳：“……我知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半空掠下，落地无声。
陈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阁主，天丹城急报。”
赵长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说。”
“天丹城三处丹堂，昨夜被人纵火。”陈风道，“五名改良派年轻丹师在丹堂后巷遇袭，三重伤，两轻伤。伤得最重的那个小丹师，胸口中了一剑，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台上气氛陡然一凝。丹元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什么人干的？！”
“火场收拾得很干净，没留活口。”陈风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但纵火者走得急，把这样东西挂在了门栓上。”
那是一缕焦黑的剑穗，穗尾缀着一枚银质小剑坠。剑坠上，赫然刻着一个“万”字。
满台死寂。
台下阴影里，柳冰眉缓缓抬起头。她一直站在那里擦剑，此刻目光落在那枚剑坠上，眼底的冰意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万剑宗。”她一字一字道。
孙颖儿快步上前，接过剑穗仔细看了两遍，轻声道：“银坠是万剑宗内门执事以上才配发的制式。烧了我们的丹堂，还要留下这东西是示威。”
“也是警告。”苏瑶冷笑，“警告我们，别忘了他们还有后手。”
赵长生接过剑穗，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还没开战，就先烧我的后方。”他抬眼望向天断山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万剑一，这一缕剑穗，我收下了。等踏平你万剑宗山门那天，我亲手把它，挂回你的剑阁上去。”
台下，战鼓声骤然擂响，一声接着一声，如雷贯顶。
唯有陈风站在原地，眉头却微微拧起。
他盯着赵长生袖中那缕剑穗，嘴唇动了动，终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那剑穗的银坠上，除了“万”字，还刻着一道极浅的暗纹。
暗纹的形状，像一株丹炉里才能养出来的火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