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赵长生坐在主位,指间转着那缕焦黑的剑穗,目光落在银坠那道暗纹上:“火灵草……丹炉里才能养出来的火灵草。万剑宗一帮玩剑的,身上不该带这东西。”
陈风垂手立在一旁:“属下也是这么想的。这道暗纹刻得极浅,寻常人看不出来,像是铸剑的人随手留的记号。”
“铸剑的人?”苏瑶挑眉,“万剑宗铸剑,天丹城铸丹这枚银坠,怕不是万剑宗自己打的吧?”
帐中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颖儿轻声道:“天丹城,有人和万剑宗里应外合。”
柳冰眉靠在帐角的柱子上,忽然开口:“火灵草,天丹城只养得活三处地方丹老宅、天丹宗药圃、黑市。”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柳冰眉却不再说话,垂下眼帘,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苏瑶失笑:“难得听你开口,一开口就是干货。”
“先不急下结论。”赵长生将剑穗收进怀中,“天亮之前,我只交代两件事。第一,孙颖儿。”
“在。”
“你带三百丹师,即刻启程回天丹城。”赵长生的声音沉下来,“明面上,是救治受伤的改良派丹师、加固丹堂。实际上,你把城里所有丹库给我翻一遍。纵火是为了什么?要么烧掉我们的丹,要么让我们的丹出问题。”
孙颖儿郑重点头:“我明白。丹堂查人,丹库查丹,丹师查心,三路一起走。城里但凡有半点不对,我连夜给您递信。”
“嗯。医修队留下五十人,剩下的全带回去。”
“是。”
“苏瑶。”
“在。”
“商路明面上做,断掉与万剑宗有往来的三条商路,让他们前线的补给难受难受。”赵长生道,“私底下你再查一件事天丹城近来,有没有大批来历不明的灵石流入。”
苏瑶眨眨眼:“你是说,有人给城里的内应发饷?”
“聪明。一个改良派丹师被收买,靠的是灵石;十个,就是一笔大数目。这笔钱从哪条路进的天丹城,顺着查,就能查到内应的窝。”
苏瑶在账册上添了一笔:“行,我明早就动身。顺带说一句,真让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撒钱,我非得让他连裤衩都赔干净。”
“王大石。”
“末将在!”王大石一步上前。
“前线交给你,长生军为主力,剑无尘前辈的天剑宗压阵。”赵长生道,“记住,万剑一这几天一定会派小股人马骚扰粮道。粮草转运点每百里设一处,两处之间要能互相照应。”
王大石挠了挠头:“赵先生放心,俺这就去把粮道修成铁桶。他们敢来抢粮,俺就敢剁他们的爪子,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林浩,你随军把预警阵沿粮道铺出去。游击小队的脚一沾地,我们就要知道。”
林浩点头:“阵钉还有三千枚,够铺到前线。我再在每处转运点埋一组连环阵,烧得起来,也困得住人。”
王大石一抱拳:“赵先生,俺多嘴问一句要是游击队真把粮道断了,俺们是保粮,还是追人?”
“保粮。”赵长生斩钉截铁,“粮在,仗就能打。人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游击小队是疥癣之疾,饿着肚子的七万大军才是要命的大患。”
“明白了!”王大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粮在人在,粮亡人亡!”
“柳冰眉。”
柳冰眉一直抱着剑站在帐角,闻声抬头:“我在。”
“你随军。”赵长生的声音放轻了些,“万剑宗那些剑阁阁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你柳家的仇人。别急,上了战场,一个个来。”
柳冰眉垂下眼帘,握剑的手指紧了紧:“……好。”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赵长生最后看向陈风:“你双线干活。战场侦查一路,城里的潜伏特务一路。孙颖儿查丹,你查人。”
“属下知道。”陈风低声道,“属下还有一事,要向阁主禀报。”
“说。”
“丹老天丹宗那位改良派老前辈。”陈风顿了顿,“自打联军集结的消息传开,他就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年纪大了,不问世事。”
“这不奇怪。”苏瑶道,“他改良派的徒弟们刚被人烧了丹堂,老人家怕事,躲起来也正常。”
“可属下的人盯了他三天。”陈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私宅的侧门,夜夜都有访客出入。访客不走正门,不走侧门,走的是院墙后面一条废弃的水渠。连着三个晚上,都是三更天前后,进去半个时辰就走。”
帐中气氛陡然一变。
赵长生眯起眼睛:“访客什么来路?”
“每次都换了行头,查不到身份。”陈风道,“但有一回,那人袖口露出来半截剑穗”
他抬眼,一字一字道:“和阁主手里那缕,一模一样的颜色。”
帐中一静。
孙颖儿的眉头轻轻蹙起:“丹老前辈……他是改良派的旗帜。改良派的丹堂刚被烧,他若是内应,伤的就不止那五个年轻丹师了。”
“那老东西要真是内应,城里改良派的底子,怕是早让人摸透了。”苏瑶把账册一合,冷笑,“怪不得纵火那么准,专挑改良派的丹堂烧。”
林浩难得开口:“访客走水渠,说明摸得清宅子周围暗哨的位置。天丹城里能摸清这个的,不是府里的人,就是府里人的熟人。”
赵长生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陈风,那访客的身形、步态,都记下了?”
“记下了。矮胖,走路左脚有旧伤,每次进宅半个时辰,走时怀里都多了个包袱。”
“好。记下就好往后,就顺着这个身形,去城里找。”
“够了。”赵长生缓缓站起身,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孙颖儿,你回城之后第一件事把丹老宅子周围的路,给我看住了。”
“是。”
“陈风,那访客再来,不要惊动,跟到落脚点为止。”
“属下明白。”
帐外,更鼓敲过三更。
赵长生负手走到帐门口,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三路人马一路粮道,一路丹库,一路暗子。万剑一想在背后捅我们的刀子,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
“都去歇着吧。天亮之后,该回城的回城,该上战场的上战场。”
“这一仗,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