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正面,剑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王大石的长生军,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一万两千人结成三十六座小阵,每座小阵之间,由王大石的军道血气串成一道连通的血线。飞剑落在血线上,血线就颤一颤,但不断。
“第三阵!”王大石嘶吼,“第三阵的弟兄,把盾举起来”
“举着呢!”第三阵的阵主是个黑脸汉子,浑身是血,“将军,俺们还能扛!”
“扛个屁!”王大石一刀劈翻两柄飞剑,“你们阵里已经倒了四十个人了!换第四阵顶上去!”
“是!”
第四阵的人立刻补了上去。黑脸汉子被两个弟兄架着拖下来,嘴里还在骂:“俺能扛俺真能扛”
王大石没回头。他知道,这一万人,今天能站着走出去的,怕是不到一半。
但他不能退。
赵先生在背后调阵,柳姑娘在云端蓄力,孙医修在后方救伤他这道墙,就是给所有人争取时间的。
“将军!”一个年轻的小校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左翼!左翼弟兄快顶不住了他们的剑,专挑没有护体灵光的人刺”
“左翼还有多少人?”王大石一刀劈碎一柄飞剑,血溅了他一脸。
“八百……不,五百了……”
“把预备队调上去!”王大石嘶吼,“预备队还有多少?”
“三百。”
“全压左翼!”王大石吼,“告诉他们赵先生说了,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万剑一的阵眼就保不住了!”
小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就冲了回去。
王大石望着他的背影,咧了咧嘴。他知道,这一万人,今天能站着走出去的,怕是不到一半。
但他不能退。
剑谷东侧,剑无尘的天剑宗,顶住了万剑宗主力的进攻。
剑无尘一身玄色战袍,手里那柄本命长剑已经斩出了缺口。他身后,天剑宗三千弟子结成剑阵,银亮的剑光连成一片,像一道不倒的长城。
“宗主!”一名天剑宗长老冲过来,“万剑宗的主力,比我们多一倍!我们的剑阵,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剑无尘头也不回,一剑斩翻对面冲过来的万剑宗执事,“赵先生说了,只要撑到他和柳姑娘共鸣万剑一的阵眼,就保不住了。”
“可万剑一本人”
“万剑一本人,有赵先生盯着。”剑无尘抬眼,望了一眼高崖上那个黑袍身影,“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做的就是把他的主力钉死在这儿,让他脱不开身。”
长老咬了咬牙:“是!”
中军旗下,赵长生负手而立。
他面前,林浩正在飞快地布阵。九重叠阵的第三层已经启动,阵钉在地下发出嗡嗡的震响。林浩满头是汗,手里掐着阵诀,眼睛死死盯着高崖。
“阁主。”林浩道,“第三层阵已经铺到万剑一脚下三十丈。他只要动一步,我就能把他的剑云牵住三息。”
“三息够了。”赵长生道。
“可他现在在崖上不动。”林浩急道,“他就站在那儿,靠剑阵压我们,自己根本不下场。我这阵,铺不到他脚下。”
赵长生眯起眼。
万剑一确实不下场。他站在崖顶,双手负在身后,像一个看戏的。五千柄飞剑,就是他的手脚。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光靠剑云,就能把联军磨死。
“柳冰眉。”赵长生忽然扬声。
“在。”柳冰眉自云端落地,掌中那截柳家剑骨还在泛着莹白的光。
“你和孙颖儿的共鸣,能发动了吗?”
“能。”柳冰眉道,“孙颖儿在后方已经把生命灵力铺好了。我这边,冰魄神剑诀第三层也已经蓄满。只要你一声令下”
“不。”赵长生摇头,“还不到时候。他现在在崖上,我们打不到他。要先让他下来。”
“怎么让他下来?”
赵长生望着正面苦战的王大石和剑无尘,忽然笑了。
“王大石不是在死扛吗?”他慢悠悠道,“我们就让他再扛得惨一点。”
柳冰眉一怔:“你要”
“让他退。”赵长生道,“退到崖下三百步。万剑一看见我们退,一定会下山来追。他一下山,林浩的阵就能牵住他,我们三个”
他指了指自己、柳冰眉、和远处刚落地的孙颖儿。
“我们三个,就能动手。”
柳冰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我去通知孙颖儿。”
她转身,足尖一点,人已经掠向后方。
赵长生望着她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正面苦战的王大石,忽然扬声:“王大石!”
“在!”王大石的声音从剑雨里传来,像一头受伤的狼。
“退!”赵长生一字一字道,“往后退三百步!”
王大石愣了一瞬。但他没有多问。他跟了赵长生这么久,知道这位赵先生说“退”,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长生军”王大石嘶吼,“往后退三百步!”
一万两千人,像一道退潮的水,缓缓向后撤去。
“将军!”一名百夫长急了,“我们……我们就这样退了?”
“不是退。”王大石咬着牙,“是赵先生要我们退。赵先生说退,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弟兄们……弟兄们刚顶上去”
“顶上去的,都是好样的。”王大石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正在倒下的身影,眼眶发红,“但他们不能白死。他们死,是为了给赵先生争取时间。我们退,也是为了给赵先生争取时间。”
百夫长不说话了。
高崖之上,万剑一睁开了眼。
“退了?”他嘶哑地笑了,“赵长生,你终于怕了?”
他抬起手,五千柄飞剑齐齐一震。
“追。”
而就在万剑一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的那一刻
后方,医修营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不该有的脚步声。
孙颖儿正在营地中央,给一名刚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包扎。她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她低声道,“营地外围的预警阵怎么又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