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上空,血色漩涡已经转到了极处。
万剑一立于崖顶,袍角猎猎。他的气息,从化神后期,一路摸到了化神巅峰的门槛。三百名供血弟子已经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赵长生。”万剑一低头,俯视着下方的联军大营,声音嘶哑,“你杀我剑阁阁主,断我三百门人精血今日,我要你全军覆没。”
他抬起手。
“万剑归宗”
“起!”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整座万剑峰轰然一震。
万剑宗山门之内,数千柄倒悬在梁上的飞剑,齐齐发出了龙吟。剑身脱离梁架,像被一道无形的线牵着,自山门之内冲天而起。
一柄、十柄、一百柄、一千柄……
当最后一柄飞剑冲出山门时,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
五千柄飞剑,黑压压地汇成一片剑云,自万剑峰上空,向剑谷方向压了过来。剑云所过之处,日光被遮得严严实实,连地上的影子都淡了下去。剑云的边缘,偶尔有一两柄飞剑挣脱牵引,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乱窜,撞在山崖上,炸出一道道丈高的碎石烟尘。
“我的娘……”王大石仰头望着那片剑云,咽了口唾沫,“这是……把整个万剑宗的家底都押上来了?”
剑无尘脸色铁青:“五千柄飞剑。这是万剑宗三百年攒下的所有家底。他这是不要了。”
“不要了?”王大石一愣。
“他这一功若成,我军覆灭,他可以从战场上重新攒剑。他这一功若败”剑无尘苦笑,“万剑宗也就没了。”
赵长生立在中军旗下,仰头望着那片剑云,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五千柄飞剑,每一柄都是万剑宗百年以上的积蓄。这一波压下来,化神以下的修士,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联军七万人,若全被罩在剑云底下,不出一炷香,就得折损过半。
“长生。”柳冰眉走到他身侧,轻声道。
“嗯。”
“他这一剑云压下来,正面挡不住。”柳冰眉道,“五千柄飞剑,化神以下的修士,沾着就死。”
“我知道。”
“那我们”
“林浩!”赵长生忽然扬声。
“在。”林浩从阵后钻出来,满头是汗,“阁主。”
“九重叠阵,全开。”赵长生道,“第一层防御,第二层困敌,第三层给我把剑云的阵眼找出来。”
“阵眼?”林浩眼睛一亮,“您是说,这五千柄飞剑,不是散的”
“当然是散的。”赵长生冷笑,“可五千柄剑要听一个人的号令,总得有一个人站在中间。万剑一本人,就是阵眼。”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您要直取万剑一?”
“不然呢?”赵长生道,“他在崖上吸完血,现在是最巅峰的时候。我们不打他,他就要把我们全部磨死在这片剑云下。”
柳冰眉望着那片压过来的剑云,眼底冰光一闪:“我陪你去。”
“不。”赵长生摇头,“你和孙颖儿远程共鸣。我在正面吸引万剑一,你们两个”
他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
柳冰眉和孙颖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明白。”
“长生。”柳冰眉忽然开口。
“嗯?”
“三力共鸣你以前用过吗?”
“没有。”赵长生坦然道,“这是第一次。”
柳冰眉沉默了片刻。
“有风险吗?”她问。
“有。”赵长生道,“三力共鸣,一旦拧不好,火会伤了冰,冰会冻了火。我们三个,都可能被反噬。”
“那你”
“可我们三个,”赵长生望着她,“是这战场上,唯一能伤到万剑一的人。”
柳冰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她最终道,“我信你。”
王大石拎着大刀凑过来:“赵先生,那俺呢?”
“你?”赵长生拍了拍他的肩,“你给我死扛正面。五千柄剑压下来,第一波你给我顶死。顶不住,就用肉身顶你是军道肉身,最耐砍。”
“得嘞!”王大石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石子乱跳,“长生军跟老子上!”
“等一下。”赵长生忽然叫住他。
“咋了?”
“王大石。”赵长生望着他,“你身上的伤”
“小意思。”王大手在胸口拍了拍,“挨了一剑,不碍事。”
“不是不碍事。”赵长生道,“你是长生军的统帅。你要是倒了,一万两千人就没了主心骨。”
王大石咧嘴一笑:“赵先生放心,俺命硬。当年在南域,俺从悬崖上摔下去,都没摔死。”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到王大石手里。
“凝血丹。”他道,“含在舌下。撑不住了,就咽下去。”
王大石接过丹药,嘿嘿一笑:“得嘞。”
“长生军跟老子上!”
他回身一声怒吼,一万两千长生军齐齐上前,结成一道厚厚的人墙。人墙之上,王大石的军道血气腾腾升起,像一道血色的城墙。
“弟兄们!”王大石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石子乱跳,“赵先生在背后看着我们!今天这道墙,俺要你们钉在这儿谁也不许退!”
“钉在这儿!”一万两千人齐声怒吼。
剑无尘也拎起了自己的长剑:“天剑宗随老夫迎敌!”
天剑宗的主力,在他身后展开,结成第二道人墙。银亮的剑光连成一片,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就在联军两道人墙刚刚立稳的瞬间
剑云,压到了。
五千柄飞剑,齐齐一震。
“杀”
第一波剑雨,自天而降。
整片剑谷的日光,在这一瞬被彻底遮蔽。无数道剑光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砸在联军的人墙上。王大石的军道血气被剑光犁得像筛子,鲜血从他的铠甲缝里渗出来。一柄飞剑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削去了他半只耳朵。
“娘的!”王大石吼了一声,反手一刀把那柄飞剑劈成两段,“再来!”
身边,一名长生军的小校被三柄飞剑同时贯穿,却死死抱着一根旗杆没倒。王大石眼角扫到,心头一热,抡起大刀就把那三柄飞剑的主人砍翻在地。
“弟兄们”王大石扯着嗓子吼,“看看身边的弟兄!他们都没倒!你们也不许倒!”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剑云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磨盘,一遍一遍地碾过联军的人墙。长生军的人墙在变薄,天剑宗的剑光在变暗。但没有人退。
“将军!”一名百夫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第三排弟兄快扛不住了他们的剑,一剑能穿三个人!”
“穿三个人也给我钉在这儿!”王大石吼得嗓子都哑了,“赵先生还在背后调阵我们多扛一息,他就多一息的功夫!”
百夫长一咬牙,转身又冲了回去。
“顶住!”王大石嘶吼,“给老子顶住赵先生还在背后!”
赵长生立在中军旗下,仰头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剑云。
他的手,悄悄按在了黑丹牌上。黑丹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团被压住的火。
“万剑一。”他低声道,“你的总攻,来了。”
“我的。也来了。”
他抬眼,望了一眼高崖上那个黑袍身影。四目相对,隔着漫天剑雨,像两道火。
风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