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去的时候，七万联军把万剑宗的山门围成了铁桶。
王大石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巡视，大刀往肩头一扛，扯着嗓子吼：都给俺扎稳了！谁也不许先叫阵赵先生说了，围而不打，耗死他们！
将军！一名偏将跑过来，山门的门楼上有动静他们在往下倒滚木擂石！
让他们倒。王大石嗤笑，山门就那么大，滚木擂石能倒几天？俺们七万人围着，他们一粒米都运不进去。
中军大帐里，赵长生正对着沙盘沉吟。剑无尘站在他身侧，捋着胡须。
山门的护山阵，破了一半。剑无尘道，剩下那一半，撑死能挡三天。万剑一现在就像缩在壳里的王八
他不是王八。赵长生冷冷道，他是疯狗。狗急了跳墙，他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我们
赵长生道，不攻。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上去，是时间一长，山门里头自己先乱。
话刚说到这儿，帐帘一挑，陈风一身黑衣钻了进来，单膝跪地。
阁主。
中域各处，出事了。陈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万剑宗麾下的附庸城池中域三十七城，已经乱了十一城。
帐内几人都是一变。
怎么乱的？剑无尘皱眉。
万剑宗在这些城里留了官员。陈风道，这些官员趁我们主力压在山门，连夜开仓放粮，挨家挨户传话说联军是来屠城的，说赵长生要把中域所有修士的灵根都挖走炼丹。百姓糊涂，被他们一煽，已经有三城的百姓把我们长生商盟的铺面砸了。
放屁。王大石在外头听见，一脚掀开帐帘，俺们赵先生是那样的人？
百姓信了。陈风抬头，他们没见过赵先生，他们只见过万剑宗的官。这些官在城里横了一百年，百姓怕他们，也信他们。
赵长生沉默了片刻。
砸了几间铺面？他问。
中域十一城，长生商盟的铺面被砸了二十三间。陈风道，伤了七个伙计，都是被百姓围殴的。
苏瑶呢？
苏掌柜已经在中域总号坐镇。陈风道，她传信回来，问您是压，是抚。
赵长生绕着沙盘走了两步。
压，是下策。他道，我们七万人围在万剑宗山门，后方如果再烧起来，就真被拖死了。万剑一那个疯子，说不定就是盼着我们分兵回去救火。
那抚？剑无尘问。
抚是上策。赵长生道，可光抚也不行那些煽动百姓的官员，不抓，他们明天还会再煽。
他转过身。
陈风。
你暗影部，挑两百个机灵的。赵长生道，连夜混入那十一座城。我不要你们杀人我要你们把那些带头煽动的万剑宗官员，一个一个，给我从被窝里掏出来。
活的？
活的。赵长生道，要当众抓，要有百姓看着。抓完了，把他们这些年在城里干的好事吞了多少税，害了多少人，一桩一桩，当众念给百姓听。
陈风眼睛一亮：明白。
等等。赵长生又叫住他。
阁主还有吩咐？
抓的时候，赵长生一字一字道，不许伤百姓。百姓是糊涂，不是恶人。你那些暗影部的小子，手重，我提前把话搁在这儿谁敢趁乱对百姓动粗，我扒了他的皮。
陈风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陈风退出去之后，剑无尘忍不住道：你这一手既抓了煽动的，又安了百姓的心。苏瑶那边
苏瑶那边，我亲自写信。赵长生坐下，提笔。
他写得很快，几行字落纸。
你让她亲自去。赵长生把信纸折好，递给亲兵，让她带两车粮，两车药。她走到哪座城，就把粮和药当场发下去。她那张嘴，比我们一千兵都管用。
她一个人去十一城？剑无尘皱眉，万一有乱兵
她不会一个人去。赵长生道，花弄影的人，在中域布了三十年的情报网。苏瑶走到哪，花弄影的人就护到哪。再说
他笑了一下。
苏瑶这个人，你让她带兵攻城她未必行。可你让她跟百姓打交道，跟一群糊涂官斗嘴整个中域，没人是她的对手。
亲兵领命去了。
帐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万剑宗山门的门楼上，偶尔闪过一两点火把的光。
剑无尘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山门，叹了口气：山门里头，万剑一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杀人。赵长生淡淡道。
什么？
他刚才跑回来的时候，五个死士架着他。赵长生道，他身边的人，从三百个供血弟子，到五个死士，再到现在他越败，身边的人越少。你以为那些投降的弟子，他会放过？
剑无尘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山门里头现在是什么光景，我们不知道。赵长生望着那座山门，可我知道，他这种人，输到这份上，第一件事就是杀自己人。谁刚才投降了，谁刚才劝他认输了他一个都不会留。
他顿了顿。
我们围我们的。围得越久，他在里头杀得越多。等他杀得没人了这山门，不用我们打，自己就开了。
剑无尘倒吸一口凉气。
而就在联军大帐里定下这条计策的同时，中域南线，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正趁着夜色，向最近的一座动乱城池疾驰。
马车里，苏瑶一身家常衣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听完亲兵带回的那封信，看完，轻轻把信纸搁在膝上。
赵先生这是让我去收人心。她笑了一下，也好。
她掀起车帘，对外头道：花弄影姑娘的人，到了吗？
回苏掌柜，到了。车外一个声音，桃花扇三十六骑，已经在城外接应。
苏瑶放下车帘，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传令下去进城之后，先开仓，再放粮，最后，我们去会一会那位带头煽动的万剑宗官老爷。
马车辚辚驶入夜色。
几乎同一时刻，陈风一身黑衣，已经带着两百名暗影部，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中域那十一座动乱的城池。
带头煽动的万剑宗官员，还在城中府衙里饮酒作乐，等着联军分兵回援的消息。他们不知道今夜过后，他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