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立在台中央,背后悬着一面白布,上书二字,笔力千钧。台口两侧,长生军修士持刀而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带人犯!
随着赵长生一声令下,二十名万剑宗战俘被押上台。这些人都是万剑宗中层执事、剑阁护卫头领,每一个手上都沾着中域修士的血。
第一名被押上来的,是万剑宗外务执事周奎。
苏瑶翻着账本,声音清亮:周奎,中域青石城人。三十七年前,你奉万剑一之命,带人血洗青石城刘家丹坊,三十七口,老幼不留。只因为刘家不肯把自家丹方献给万剑宗。有没有这回事?
周奎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周奎嘶吼:是他!就是他!那年我才八岁,躲在水缸里,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我妹妹……
老汉哭得站都站不稳,被身边人扶住。
台下群情激愤。
杀了他!
血债血偿!
赵长生抬手,压下喧闹,目光落在周奎身上:周奎,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奎一声跪下:我……我是奉命行事!宗主让我做的,我不得不做啊!
奉命行事?赵长生笑了,笑声却冷,三十七口人命,你一句奉命行事,就想揭过去?
他一挥手:押下去,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第二名、第三名……
一个个万剑宗战俘被押上来,苏瑶手里的账本翻得飞快。谁血洗过哪座城,谁屠过哪个修士家族,谁私下掠夺过哪个小宗门的灵矿一笔笔,一桩桩,全在光天化日之下摊开。
审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台下忽然冲出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灵位,哭得死去活来。
就是他!妇人指着台上那名万剑宗管事,嘶吼道,三年前,他带着人抢了我们家的灵田!我男人上去理论,被他一刀劈死在田埂上!我那时候还怀着身孕
妇人哭得说不出话,台下一片抽泣之声。
赵长生沉默片刻,朗声道:这位嫂子,你的冤情,账本上都记着。这个人,我们一并问罪。
那万剑宗管事面如死灰,瘫在台上。
台下的百姓,从最初的激愤,慢慢变成了麻木的沉默。
他们这才知道,万剑宗这些年,在中域究竟干了什么。
可审到第十几个人的时候,赵长生忽然抬手叫停。
这人,押上来。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穿着万剑宗外门弟子的衣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苏瑶翻了翻卷宗,声音放轻了些:赵六,农家出身。十四岁那年,家乡闹饥荒,被万剑宗进山门。入山后从未真正动手杀过人,只在后山种了六年灵谷。
她抬头看向那年轻人:是不是?
那年轻人一声跪下,泪流满面:是!我……我爹娘都饿死了,万剑宗说管饭,我就去了。他们让我种灵谷,我就种灵谷。我从来没杀过人啊,诸位老爷!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赵长生沉默片刻,朗声道:所有人听好万剑宗今日公审,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可那些被胁迫入行、手上没沾血的,我们从轻发落。
他看向那年轻人:赵六,你愿不愿意留在长生阁,做一个真正的修士?
年轻人愣住了,半晌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愿意!我愿意!
台下,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来。
赵阁主仁义!
这才是正道!
公审持续了整整一天。罪大恶极者二十七人,当日押赴刑场;被胁迫者一百余人,编入长生军外围或遣返原籍。
刑场之上,刀光落处,二十七颗人头落地。台下百姓,无人喧哗。
赵长生站在刑场边,看着那二十七具尸首被拖下去,淡淡道:这二十七个人,今天死在这儿,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苏瑶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你心里不好受?
有什么不好受的。赵长生摇头,他们手上沾的血,今天用命偿了。公平。
夕阳西下,高台之上,人犯已经带空。
苏瑶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赵长生身边:今天这一手,咱们赚大了。中域百姓的心,算是真正站到我们这边来了。
赵长生却没有她那么轻松。他望着台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苏瑶察觉出不对。
今天审出来的东西,够多了。赵长生低声道,万剑宗这些年干的脏事,全抖了出来。可你发现没有
他顿了顿:有几桩最关键的交易,涉及玄冥宗的那部分卷宗,今天一个字都没提。
苏瑶脸色一变:你是说……
那七个人带走的,就是最要命的那几本。赵长生望着西方古战场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今天我们揭的,只是万剑宗的皮。真正连皮带骨的那一份,还在冥河老祖手里。
孙颖儿走过来,轻声道:没有完整的卷宗,我们就没办法正儿八经地联合中域各派讨伐玄冥宗。
赵长生缓缓点头,今天这一场公审,打了万剑宗的脸,却还没打到冥河老祖的七寸。
苏瑶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赵长生冷笑,我赵长生这辈子,就不知道两个字怎么写。
孙颖儿轻声道:那我们接下来……
先收网,再下钩。赵长生道,公审这一波,把万剑宗的根刨干净了。接下来,该轮到玄冥宗了。
他转身走下高台,声音被风送过来:接下来,得换个法子。
苏瑶跟上去: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