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办事，向来又快又狠。
三天后，她拎着一个小布袋，一脚踹开赵长生议事堂的门，把布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灵石票根和印坊收据。
找到了。苏瑶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七座大城，一共二十三处印坊。我一家一家查过去，每家都查账。
赵长生拿起一张票根：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二十三处印坊，经手的钱，最后都汇到了同一家。苏瑶伸出一根手指，中域城西，沈家。
沈家？赵长生眉头一挑。
落魄世家。苏瑶冷笑，祖上阔过，三百年前也是中域排得上号的丹道世家。后来丹道一代代没落，到这一辈，家里连个像样的丹炉都凑不齐，只剩几间空宅子和一屋子破书。
这种世家，怎么跟玄冥宗勾搭上的？孙颖儿奇道。
苏瑶吐出一个字，沈家现任家主沈万山，是个赌鬼。三年前在外头赌输了一大笔，被人追债。就在那个时候，玄冥宗的人找上了他。
她从袋里抽出一张新的收据：这是我顺藤摸瓜查到的三个月前，有人从玄冥宗边境据点，偷偷给沈家送了三千枚上品灵石。名义是润笔费
林浩难得开口：三千枚上品灵石，换二十三处印坊造谣玄冥宗这笔账，算得挺精。
精什么。苏瑶撇嘴，他们要是真精，就不会把所有钱都汇到沈家这一个口子上。这一下，全让我顺出来了。
柳冰眉靠在门框上，忽然问：沈万山现在什么反应？
还在家里装死。苏瑶道，我派人盯了。他这几天，天天在宅子里喝酒，一有人敲门就假装不在。
赵长生拈着那张收据，笑了笑：走，去会会这位沈大老爷。
沈宅。
大门虚掩着，院子里荒草丛生。赵长生一行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万山正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案上摆着两碟小菜。
看见来人，沈万山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滚下来，酒葫芦摔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赵……赵长生？他腿一软，差点跪下，赵阁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瑶上前一步，把那张收据拍在他脸上：沈万山，认得这个吗？
沈万山扫了一眼，脸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苏瑶冷笑，三千枚上品灵石，从玄冥宗边境据点汇到你沈家账上。二十三处印坊，二十四万张造谣传单，钱都走的你沈家的名义。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沈万山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赵长生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和气得很：沈老爷，我不抓你。我也不杀你。
沈万山一愣。
我只问你一句话。赵长生笑眯眯道，玄冥宗找你的时候，答应过你什么？
沈万山咽了口唾沫，眼神躲躲闪闪：他……他们说，只要帮着散散消息，这事儿过了，就扶我沈家重掌中域丹道……
重掌中域丹道？苏瑶笑得直拍桌子，就凭你？连个丹炉都点不着的废物？
沈万山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不敢回。
赵长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老爷，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把你和玄冥宗接头的人、时间、地点，一条一条写下来。写完了，送到长生阁。
他顿了顿，声音淡下来：写得好，沈家这一脉，我饶了。写得不好中域这么多被你传单误导过的百姓，自己会找你算账。
沈万山腿一软，瘫在地上，连连点头：我写！我写！
临出门的时候，赵长生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老爷，我多嘴劝你一句。你这一辈子，前三十年靠祖产，后三十年靠赌桌。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沈家真正再立起来不是靠玄冥宗那点臭钱，是靠你自己。
沈万山愣住了。
写吧。赵长生推门出去，写完了，送到长生阁。从此以后，沈家在中域，还有一席之地。
出了沈宅，孙颖儿还有些不安：你真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赵长生笑了笑，重要的是他这条线一断，玄冥宗在中域的嘴，就被我们堵上了一半。
苏瑶眼睛一转：那传单的事……
传单我们不辟谣。赵长生道，我们要用比传单更响的东西，把它盖过去。
什么东西？
赵长生望向战俘营的方向：公审。
苏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公开审判万剑宗战俘？
赵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万剑宗这些年在中域干了多少脏事，老百姓不知道。我们把证据全部摊开，让他们自己看。比我们说一百句我们是好人都管用。
孙颖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万剑宗的底，全揭了。
早就该揭了。赵长生淡淡道。
苏瑶还有点犹豫：公审是好事。可万一审出来的东西，牵涉到玄冥宗冥河老祖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跳不跳，是他的事。赵长生负手而立，我们把万剑宗的皮扒干净了，自然有人会好奇皮底下，是谁在和他们做生意。
孙颖儿轻声问：那万一审出来的东西，真要一字不删地全公示？
全公示。赵长生斩钉截铁，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疑心。
三日后，万剑宗战俘营中央的大校场。
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四周挤满了中域百姓和修士。高台之上，苏瑶亲自坐镇，一摞摞卷宗、账本、人证被依次抬上。
赵长生站在台口，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
今日公审万剑宗不是审我们自己人，是审他们这些年，欠中域百姓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