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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2章 青红双色-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章 青红双色
    第三日天没亮,赵长生就穿上那双新布鞋,揣着半个红薯,走了二十里山路赶到镇北。新鞋磨脚,后脚跟起了个水泡,他也舍不得换——这是爹给的。老槐树下早挤得水泄不通,三百来号少年,个个穿着新衣服,被爹娘簇拥着,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像他这样穿着补丁衣服、鞋底还沾着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青木门的长老周承道负手站在碑前,仙风道骨,白须飘飘,往那儿一站,周围三丈都没人敢大声喘气。他身后站着两个外门执事,刘义手按测灵碑,钱通在旁边维持秩序,嗓门大得像敲锣。

    排好!排好!一个个来!钱通扯着嗓子喊,测灵根,测着了是你的造化,测不着就滚回家种地!别挤别挤!谁家的再挤,直接撵出去!

    测灵碑是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碑,上头刻满了赵长生看不懂的纹路。排前头的少年一个个上去,手掌往碑上一按,有的碑面纹丝不动,被钱通一挥手赶下来,有的当场就哭出了声;有的泛出一点微光,也被摇着头打发了。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紧张的喘息声。赵长生排在中间,听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刷下来,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旁边一个穿绸衫的少年,紧张得直咽口水,他娘在旁边一个劲地念祖宗保佑。轮到那少年,手掌一按,碑面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钱通一挥手,下一个,那少年当场就哭了,被他娘拽着袖子拉了下去。赵长生看着,手心全是汗。

    终于轮到王琰。他穿着一身干净绸衫,昂首阔步走上去,下巴抬得能挂油瓶。手掌往碑上一按——碑身猛地一亮,一道金光直冲到三丈高,亮得连旁边树叶都照得金灿灿的。人群里一嗓子就炸了。

    金光!是金灵根!

    单灵根!纯的!万年不遇啊!

    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周承道眼睛都亮了,抚着长须连连点头:好,好。金行单灵根,是个好苗子。王琰收回手,得意地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嘴角一撇,满是不屑。

    接着又测了十几个。有个叫张婉儿的姑娘,测出木灵根,虽说只是单灵根里最普通的,也被周承道赞许了两句。其余的,要么灵气微弱,要么根本没反应,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被赶走。有个胖小子测出个下品杂灵根,被钱通一嗓子给轰了下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终于叫到赵长生。

    他走上前,把那双粗糙的、裂着血口子的手掌,地按在冰凉的碑面上。一秒,两秒——他心里七上八下,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忘了。他想起了炕上的妹妹,想起了那十两安家银,想起张婆婆说的九死一生。他在心里拼命喊:亮起来,亮起来啊!忽然,碑身先是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紧跟着,青里又透出一缕赤红,青红两色绞在一起,忽明忽暗,像两条互相缠绕的小蛇,在碑面上缓缓游走。

    周承道眉头皱了起来。

    木火双灵根。他沉声说,中等偏下。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双灵根?还想修仙?

    灵根驳杂,杂役堂都嫌他!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柴火桩子!

    木火相冲,这辈子也别想炼气一层!

    王琰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穷酸样,双灵根也配站在这儿?趁早回家刨土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长生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没说话。他眼圈有点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张婆婆的话——九死一生。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收回手退下,周承道却抬手示意他别动。

    周承道没看碑,反倒盯着赵长生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前日山脚下那个饿晕的老婆婆,是你背下山的?

    赵长生一愣。他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居然认得他。他点了点头:

    你为何背她?周承道盯着他,目光锐利,她与你非亲非故,自家都揭不开锅,你何苦来?

    赵长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闷闷的:她饿晕了。

    四个字,没有多一个字。他不会说漂亮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看来,见人快饿死了,递半块红薯、背下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周承道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钱通,又看了一眼满等着看笑话的人群,忽然提高了声音:都笑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双灵根修炼慢,根基却扎实。周承道一字一句,目光扫过全场,修仙一道,心性第一,资质第二。资质再好,心术不正,也是废材一个。这孩子——他一指赵长生,我收为记名弟子。

    人群又炸了。这回是惊讶。钱通脸色一变,凑上来小声道:长老,记名弟子也是要交入门灵石的,这穷小子……一身补丁,掏得出半个子儿吗?

    我替他交。周承道眼皮都没抬。

    王琰脸涨得通红,重重了一声,甩袖子转身就走。他旁边的张婉儿看了赵长生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人群里议论纷纷,有替他不平的,有说他走了狗屎运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钱通站在一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长老发了话,他也不敢再多嘴。

    赵长生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声双膝跪地,脑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的一声闷响。

    谢长老!谢长老!

    周承道看着他,缓缓摇头:别谢我。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若三个月内炼气一层,才算我收对了人。若是炼不出来——他顿了顿,这记名弟子的名头,我自会收回,你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赵长生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狠狠咽进了肚子里。他抬起头,看向周承道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人群里王琰那怨毒的眼神,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在这青木门,算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可他不怕。他本来就是从火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