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李青没动。他低头看着面前两个白瓷瓶，又抬头看赵长生，嘴唇动了动：“两颗……都是我的？”
“你提纯的药液值这个价。”赵长生把瓷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以后药渣都归你管。”
李青伸手拿过瓷瓶。他的手在抖，指尖碰到瓶身时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他把两个瓷瓶拢在掌心，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揣进怀里，贴身收好。他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却一个字也没说。
赵长生没再看他。他拎着瓷瓶往外走，去外门找林浩。走到兽圈门口，林浩正蹲在地上给青纹狼喂食，袖子卷到肘弯，胳膊上全是狼舔出来的口水印。
“接着。”赵长生扔了个瓷瓶过去。
林浩一抬手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瞪圆了。“中品？你炼出来了？”
“李青提纯的药液，成丹率七成。”赵长生蹲在他旁边，“你试试。”
林浩没犹豫。他倒出一颗丢进嘴里，盘腿往地上一坐。兽圈里三头青纹狼围过来，嗅着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尾巴甩了两下，又散开了。
十几息后，林浩睁开眼。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咔响。灵力从丹田涌上来，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
“突破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炼气五层。这丹比市面上的中品强三成。”
赵长生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李青提纯九成的药液，比新药材炼出来的杂质少一半，药力释放更猛，吸收更快。中品丹吃出上品的效力。
“你以后炼的丹都给我一颗。”林浩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帮你试药。”
“你当试药是好事？”赵长生白他一眼，“吃出毛病别怪我。”
“你那丹还能吃出毛病？”林浩咧嘴笑，“李青提的渣子，比丹峰内门弟子炼的还干净。你当我没看出来？”
赵长生没接话。他转身往外走，林浩在后面喊：“王大哥那颗呢？”
“我去送。”
王大石在兽圈最里头，正拿铁锹铲粪。赵长生把瓷瓶塞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连问都没问。
“钱富今天来兽圈转了一圈。”王大石拄着铁锹，压低声音，“问我你最近在丹峰干什么。我说不知道。他鼻子抽了两下，跟狗似的，往丙字三号房那边闻。”
赵长生没说话。他知道钱富在闻什么——灵石的味道。李青提纯的药液不要钱，赵长生控火不花灵石，一炉中品丹的成本只剩丹炉炭火和人工。十颗中品丹，按苏瑶的价，一颗五块灵石，五十块。成本不到十块。利润是以前的四倍。
可这钱，钱富摸不着。他一个外门管事，手伸不到丹峰。但他鼻子灵，闻到了味儿，就会想办法伸手。
赵长生回到丹峰丙字三号房，天已经黑透了。李青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翻捡新倒的药渣。他动作很慢，很稳，一撮一撮分类。赵长生没叫他，转身进屋，坐到丹炉前。
他倒出两颗中品丹，丢进嘴里。药力入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铺开，比之前炼的下品丹浑厚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引导灵力运转，炼气四层的瓶颈已经松动了。两股灵力在丹田交汇，旋转，凝实。他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厚了一倍。
收功时，窗外月光正好照进来。赵长生睁开眼，看着桌上剩下三颗中品丹。他拿起一颗对着月光看了看，丹药圆润，青色光泽温润如水。这颗丹，从药渣里来。从李青被踢翻的药筐里来。从王琰那句“废物”里来。
他把丹药收进瓷瓶，翻开账本。炭笔在纸上划了几道——今日十颗中品丹，苏瑶收五块灵石一颗，共五十块。成本：丹炉炭两块，杂项一块。李青两成，折灵石每月结。他合上账本，在封皮上写了个“李”字。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一股趾高气扬的节奏。赵长生抬头，看见钱富站在丹房门口，鼻子抽了抽，像在闻什么。
“赵长生。”钱富的三角眼在月光下眯成两条缝，“外门炼丹，要交供奉。三成。”
赵长生把账本合上，放在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钱富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钱管事，”赵长生声音很平，“我炼丹的地方，是丹峰丙字三号房。丹峰的规矩，外门管事管不着。”
钱富脸一沉：“你人是外门出去的，炼丹的药材从外门买的，连丹炉炭都是外门的货。交三成，便宜你了。”
赵长生没退。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上，比钱富高出半个头。
“钱管事，”他低头看着钱富，“你要三成，可以。先把条规拿出来。丹峰记名弟子炼丹，要交外门供奉——哪条规矩，第几页，我看看。”
钱富盯着他。赵长生没躲，眼睛直直看着他。钱富想起上次在丹房门口，王大石把他怼回去的那一幕。他又抽了抽鼻子，闻到赵长生身上那股丹炉炭火味，混着中品丹的残余药香。他咬了咬后槽牙。
“好，好得很。”钱富退后一步，手指点了点赵长生胸口方向，“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踩得碎石咯吱响。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四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渣，三角眼里的阴鸷浓得化不开。
赵长生站在门口，目送钱富走远。李青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半筐没分完的药渣。
“钱富……盯上你了。”李青声音很轻。
“早晚的事。”赵长生关上门，转身看着李青，“你怕不怕？”
李青摇头。他把药筐放下，蹲在墙角，手指又开始翻捡药渣。“我捡了五年药渣，被踢了五年筐。不怕多一个钱富。”
赵长生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瘦得脱形，却稳得像块石头。他想起王大石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走到桌前，把瓷瓶里剩下的三颗中品丹倒出来，摆在账本旁边。三颗丹，青色光泽在烛光里流转，像三颗小小的月亮。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颗，走到李青身边，蹲下来。
“张嘴。”
李青抬头，愣了一下。
“张嘴。”赵长生又把丹药递近一步，“炼气一层，灵力不够，提纯到九成已经吃力了。涨修为。”
李青看着他掌心里那颗中品丹。他张了张嘴，赵长生把丹丢进去。李青嚼了两下，咽了。他闭上眼，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眶又红了。
“我入宗五年，头一回吃中品丹。”
赵长生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以后每月都有。药渣归你管，丹药也归你吃。规矩定了，就不改。”
李青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药渣的手指，把手心贴在膝盖上，攥了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