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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24章 三成供奉-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章 三成供奉
    赵长生刚把一炉中品丹收进瓷瓶,正准备叫李青来提纯下一批药渣,就听见院门外响起一串拖沓的脚步声。三个人影晃进来,打头那个三角眼、鼠须脸,一身外门管事的灰绸袍洗得发白,腰带上挂着铜钥匙串,走一步叮当响。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铁尺,尺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赵长生把瓷瓶塞进抽屉,站起身。李青蹲在院子角落翻药渣,手一抖,把一撮黄精渣撒在了地上,悄悄往墙根缩了缩。

    “赵长生。”钱富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东看看西看看,目光在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渣堆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到赵长生脸上,“你这丹房收拾得倒利索。看来是挣着灵石了。”

    “钱管事有事?”赵长生站在丹房门槛上,没往前走。

    “有事。”钱富背着手踱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外门弟子炼丹,交三成供奉。这是规矩。”

    赵长生看着他,没动。“什么供奉?”

    “供奉就是供奉。”钱富嗤了一声,“你赵长生从外门出去的,药材从外门药铺买的,连丹炉炭都是外门的货。在外门的地界上挣灵石,就得交三成给外门管事堂。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

    “多少年?”赵长生问。

    “少说二十年。”钱富下巴一抬。

    赵长生低头算了算。一炉中品丹,苏瑶收五块灵石一颗,十颗五十块。三成十五块。一个月三十炉,四百五十块。钱富一个外门管事的例银,一个月不过十块灵石。这笔供奉要是真交出去,抵得上钱富四年的例银。他心里那杆秤一摆,哪里还不明白。

    “钱管事,”赵长生声音不高不低,“外门弟子在宗门外自行经营所得,宗门抽一成。可你刚才说的,是三成。”

    钱富眼皮一跳。

    “我炼丹的地方,是丹峰丙字三号房。药材是从外门药铺买的,没错。可丹峰属内门,外门管事管不着内门的事。”赵长生站在门槛上,背挺得直,“钱管事,你把条规拿出来。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我一枚灵石不少你的。”

    钱富的脸色沉下来。他哪有条规。外门管事堂的条规册子,就一本,锁在兽圈柜子里,三把钥匙三个人管着,他钱富只有其中一把。那册子翻烂了也没有“炼丹供奉”这一条。今天他带人来,就是仗着赵长生一个刚从外门出去的毛头小子,不懂规矩,吓唬吓唬,讹一笔算一笔。可赵长生一口咬定要看条规,他骑虎难下。

    “赵长生,”钱富声音阴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双灵根的外门废物,进了丹峰几天?就敢跟外门管事堂叫板?我告诉你,你今天交了这三成,以后在青木门还能安安稳稳炼丹。不交——”

    “不交怎样?”

    钱富身后的壮汉把铁尺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震得药渣碎末跳起来。

    “不交,我让你一炉丹都炼不成。”钱富眯起三角眼,“你这丹房里的丹炉,我看也不像正经来路。孙颖儿那丫头把自己的炉子借给你用,这事要是传到外门长老耳朵里——”

    “传到谁耳朵里?”

    院门口响起一个粗嗓门,像打雷。

    王大石从院门外挤进来,铁塔一样的身子往赵长生身前一站。他今天没带喂妖兽的木勺,腰里别着一把短斧,斧柄上还缠着麻绳。他刚从兽圈过来,裤腿上全是泥,手上还沾着草料碎屑。

    “钱富,”王大石下巴一扬,“你刚才说什么?赵长生交什么供奉?”

    钱富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王大石,这事跟你没关系——”

    “外门的事,哪一件跟我没关系?”王大石往前迈了一步,粗布短褐上的兽粪味直往钱富鼻子里钻,“外门杂役堂的条规册子,钥匙在我腰上挂着。你说有‘炼丹供奉’这一条?哪一卷?哪一页?你当着我的面,翻出来。”

    钱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大石从腰间拽下一把铜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兽圈柜子里把册子拿来?当着全外门弟子的面,一页一页翻给你看?”

    钱富身后的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手里的铁尺悄悄往后缩了缩。他们跟着钱富在外门讹了不少人,可王大石是什么人,他们清楚。管兽圈五年,手底下几十号杂役,连外门长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更重要的是,条规册子真在他手里。翻出来,钱富的脸就丢尽了。

    “王大石,”钱富咬着后槽牙,“你一个管兽圈的,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兽圈,也管你这号畜生。”王大石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不到一尺。钱富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嘴角抽了两下,“你今天带铁尺来堵丹峰的门,我要是报到外门长老那里,你说你这管事还干不干?”

    钱富的脸从青变白。

    “好。”他退了一步,手指点了点赵长生方向,“好得很。赵长生,你仗着有人撑腰,不交是吧?”

    “钱管事,”赵长生站在门槛上,一直没动,声音也一直没高过,“我说了,你把条规拿来。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我一个字不差地交。你拿不出来,就别拿‘规矩’两个字压人。”

    钱富盯着他,盯了三息。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后山松林里风穿过针叶的声音。李青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半筐药渣,大气不敢出。

    “行。”钱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得很快,灰绸袍下摆在风里翻卷。两个狗腿子赶紧跟上,铁尺在腿边晃荡,走急了差点绊一跤。走到院门口,钱富猛地停下,回过头,三角眼里像淬了毒。

    “赵长生,你等着。”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说完转身大步走了,脚步踩得碎石乱飞,一路响到山道拐角。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风从后山吹过来,卷起地上散落的药渣碎末,打着旋儿往院门外飘。李青慢慢从墙角站起来,怀里那筐药渣还抱着,手指在筐沿上攥得发白。

    王大石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他看着赵长生,“你今天折了他的面子,他明面上不敢再来。可这人睚眦必报,暗地里肯定要使绊子。”

    “我知道。”赵长生从门槛上走下来,把院子里的药渣筐摆正,“王大哥,今天多亏你。”

    “多亏什么。”王大石从腰里摸出旱烟袋,蹲在门槛上点了一锅,吸了两口,“钱富那狗东西,我跟他斗了五年。他什么路数,我比你清楚。你今天拿条规堵他的嘴,这招好。以后他再拿‘规矩’说事,你就跟他要条规。他拿不出来,你就赢了。”

    赵长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