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发白。信是托人带来的,只有一句话:“父病重,需五块灵石买续命药。”
赵长生找到林浩时,他正蹲在兽圈后面的空地上练剑。青木剑法,外门最基础的剑法,一共七式。赵长生站在十步外看了三息,林浩使到第三式就偏了。剑尖歪了半尺,砍在旁边的灌木上,削断两根枝条。第四式,脚步乱了。第五式,手腕僵了。第六式,剑差点脱手。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断枝看了半天。
赵长生没急着走过去。他靠在兽圈栅栏上,看着林浩又从头来了一遍。第一式,起手还行。第二式,力道过了。第三式,又偏了。剑尖削断同一根灌木的另一根枝条。
林浩把剑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赵长生这才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兽圈里青纹狼低低地吼了一声,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药渣的苦味。
“家里来信了?”赵长生问。
林浩没抬头。他手心里攥着一团纸,已经被汗浸透了,墨迹洇开,看不清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长生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他把那团纸慢慢展开,摊在膝盖上。纸皱巴巴的,字迹模糊,但能看清那行字——父病重,需五块灵石买续命药。
赵长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谁带来的信?”
“村里张叔。”林浩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他来黑石城卖柴,顺道捎来的。我娘托他带的。信上就这一句话。我娘不识字,是找村东头周先生写的。”
“什么时候的事?”
“信上没写日子。”林浩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张叔说,我爹咳了半个月,前几日吐了血。村里郎中看了,说肺上的毛病拖久了,灵米吊不住命,得换续命丹。一颗五块灵石。我爹是佃农,我娘卧床,家里就我一个能挣灵石的。”
他顿了顿,嗓子更哑了。
“我进青木门两年,攒了两块灵石。还差三块。”
赵长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林浩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磨剑磨出来的茧,虎口还有一道新裂的口子。这双手在外门劈柴、喂狼、练剑,攒了两年,攒了两块灵石。他爹等不了两年。
“大夫说还能撑多久?”
“张叔说,最多一个月。”林浩把信纸重新攥成一团,“一个月内凑不到五块灵石,我爹就——”
他没说完。把纸团塞进怀里,站起来,拔起地上的剑。他又开始练剑。第一式,起手。第二式,力道。第三式,偏。剑尖砍在灌木上,枝条断裂的声音又脆又响。
赵长生站起来。
“走。”
“去哪儿?”林浩停住剑,回头看他。
“回屋。拿灵石。”
林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猛地追上来。“长生,你别——”
“别废话。”赵长生已经往丹峰方向走了。步子很快,踩得山道碎石嘎吱响。林浩跟在后面,步子又急又乱,手里的剑都忘了收,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进了丙字三号房,赵长生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个布袋子,深灰色粗布,口子用麻绳系着。他解开麻绳,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灵石。下品灵石,白光幽幽的,在桌上铺了一层,有的滚到桌边,赵长生用手拢住。
他数了一遍。三十块。又数了一遍。三十块。
这是他从进丹峰第一天起攒的。第一炉中品丹卖了六块,他分了林浩两块、王大石两块,自己留了两块。后来一炉一炉攒,每卖一批丹,他就往袋子里塞几块。原计划攒到四十块,去黑石城法器铺换一个好一点的丹炉,把孙颖儿借他的那个旧炉子还了。孙颖儿的炉子虽然是下品法器,可她用了好几年,炉膛内壁有裂纹,火候稍微大一点就漏热。他早就想换一个,一直没舍得。
赵长生把三十块灵石拢成一堆,往林浩面前推。
“三十块。都拿去。”
林浩盯着那堆灵石,没动。白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汗痕。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不行。”他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剑从手里掉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不行。你自己也要修炼。你攒那点灵石不容易,我知道你连个好丹炉都舍不得换。我——”
“你爹就是我爹。”赵长生打断他。
林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灵石,白光映在他眼里。他偏过头,用袖子蹭了一把脸,蹭得袖子上一道湿痕。
“三十块。”林浩声音发紧,“我拿了,你丹炉怎么办?你那破瓦罐都烧漏了,孙颖儿借你的炉子也有裂纹。你炼丹全靠那个旧炉子撑着——”
“丹炉的事以后再说。”赵长生把灵石装回布袋,走到林浩面前,把布袋塞进他怀里,“先把药买了。不够再想办法。”
林浩抱着布袋,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布袋沉甸甸的,三十块灵石的分量,压得他胳膊往下坠。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布袋,又抬头看赵长生。
“我这条命——”
“别说命。”赵长生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修炼,将来一起筑基。你爹就是我爹,这话我说了,就不收回去。”
林浩攥紧布袋,重重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插回腰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赵长生。
“长生。”
“嗯。”
“我三天之内回来。”
赵长生站在门槛上,冲他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别走黑风峡那条路,绕远走官道。灵草种子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林浩愣了一下。“什么灵草种子?”
“你上次回村挖的那些草根,种在院子里,长出来了。”赵长生指了指院子外面那片灵草垄,“等你回来,灵草正好能收一茬。到时候炼一炉好丹,给你爹带回去。”
林浩看着那片灵草垄,月光下嫩芽轻轻摇晃,叶面灵光一闪一闪。他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