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和李虎被押去面壁的第二天,周承道派人来叫赵长生。
来传话的是外门的一个杂役弟子,年纪不大,跑得气喘吁吁:“赵师兄,周长老让你去一趟管事堂。”
赵长生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药粉,心里有些疑惑。昨天的事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周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有说什么事吗?”他问。
杂役弟子摇摇头:“长老没说,只让你快去。”
赵长生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杂役弟子往外门管事堂走。
一路上,他注意到不少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漠不关心,现在多了几分敬畏——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张猛和李虎送进面壁洞窟的。
“赵师兄好。”
“赵师兄早。”
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弟子主动跟他打招呼,赵长生一一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管事堂的门半掩着,赵长生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周承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赵长生推门进去,看到周承道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研读什么。见他进来,周承道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赵长生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周承道打量了他片刻,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赵长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问,只能安静地等着。
“昨天的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周承道开口了。
赵长生愣了一下,没想到长老会问他这个。他斟酌着说:“弟子不敢妄议长老的判决。张猛李虎偷窃属实,面壁一月已是惩戒,弟子没有不满。”
“面壁一月,扣除三月例银。”周承道重复了一遍处罚内容,微微摇头,“听起来不轻,但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关一个月禁闭的事。出来之后,该怎样还怎样。”
赵长生没有说话,他知道周承道说的是实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罚得太轻了?”周承道问。
“弟子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周承道笑了,“你这孩子,心思重,但藏不住事。我告诉你为什么罚得轻——因为没有出人命,没有伤及根本,按宗门规矩,这就是最重的处罚了。除非你能证明他们之前偷的灵草总价值超过一百灵石,那就可以逐出宗门。但你能证明吗?”
赵长生沉默了。之前的灵草都没有做标记,就算他报了,张猛李虎也可以死不承认。
“所以昨天你能抓到现行,已经是运气了。”周承道正色道,“但光靠运气走不远。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陈年烂账,是为了内门选拔。”
赵长生精神一振,坐得更直了。
周承道从案几下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把册子推到赵长生面前:“打开看看。”
赵长生翻开册子,里面是一套剑法图谱,共三十六式,每一式都有详细的灵力运行路线和招式图解。剑法名字叫《青木剑法》,和他之前练的基础剑法同名,但内容完全不同。
基础版的《青木剑法》只有十二式,招式简单,灵力运行粗糙,是给刚入门的弟子练着玩的。而这本册子里的三十六式,招招相连,灵力运行路线精妙复杂,明显是高深得多的东西。
“这是……”赵长生抬头看向周承道。
“这是我改良过的《青木剑法》。”周承道说,“说是改良,其实就是把我在外门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基础版的剑法太简单,对上真正的高手就是花架子。但这套不一样,它专门为木火双灵根设计,灵力运行路线兼顾木的生发和火的爆烈,练到极致,三十六式连绵不绝,如青木逢春,生生不息。”
赵长生翻看着图谱,越看越心惊。这套剑法的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武技。每一式的灵力运行路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木灵力负责稳固根基、提供持续动力,火灵力负责爆发输出、产生杀伤力,两者相辅相成,完美契合他的灵根属性。
“周长老,这……太贵重了。”赵长生捧着册子的手微微发抖。在修仙界,功法武技是立身之本,一套适合自己的上乘剑法,价值不可估量。
“贵重?”周承道笑了,“我自己编的东西,有什么贵重的?我教给你,是因为你学得会。换个人,木火双灵根,但心性不够,练了也是白练。”
他顿了顿,又说:“内门选拔不只是比修为,比的是综合实力。你修为不如那些炼气七层八层的,但如果你能把这套剑法练熟,至少实战上不会吃亏。”
赵长生重重点头,把册子小心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周承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长生,“我当年也参加过内门选拔。”
赵长生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二十七岁,炼气七层,比你现在的修为还高一层。我信心满满,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进内门十拿九稳。”周承道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结果第一轮灵力测试,我的灵根纯度不够,灵力浑厚度也比不上那些天灵根弟子,直接被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长生,眼中没有遗憾,只有坦然:“我在外门待了二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熬成了你们口中的‘周长老’。这二十年里,我看着比我晚入宗的师弟师妹一个个进了内门,有的筑基了,有的甚至结丹了。而我,炼气巅峰,卡在这个境界快十年了。”
赵长生想说些什么,但张不开嘴。
“我不怨宗门,不怨那些天才弟子。”周承道走回来,在赵长生对面坐下,“灵根是天生的,我没办法改变。但我能改变的是自己的心性。在外门这二十年,我教过上百个弟子,你是第三个让我觉得‘这孩子比我强’的人。”
“前两个呢?”赵长生问。
“第一个,十年前进了内门,后来筑基失败,身死道消。第二个,五年前被血煞门的修士杀了。”周承道叹了口气,“修仙路就是这样,走在前面的不一定走得远,走在前面的也可能随时倒下。但你不能因为怕倒下就不往前走。”
赵长生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教你剑法,不是为了让你在内门选拔上拿第几名。”周承道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你还年轻,你的根基比我当年扎实,你的丹道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你走得更远。”
“但前提是,你不能急。”
周承道伸出三根手指:“内门选拔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把修为提到炼气七层,把这套剑法练到滚瓜烂熟,把你的丹道和阵道再精进一层。能做到这些,进内门就有七八成把握。如果做不到,非要冒进,那还不如不去。”
“弟子明白。”赵长生站起身来,向周承道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长老教诲,弟子一定不负所望。”
周承道摆了摆手:“别给我丢脸就行。”
赵长生抬起头,看着周承道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老人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外门,没有妻儿,没有弟子,只有一本本亲手抄录的功法、一次次对后辈的悉心指点。
“长老。”赵长生说,“等弟子进了内门,一定给您争光。”
周承道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伤:“去吧,好好练。三个月后,我在看台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