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王大石照例去兽圈喂灵兽。他提着满满一桶灵米,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兽圈里养着十几头低阶灵兽,都是宗门用来拉车、驮货的,皮糙肉厚,不怎么挑食,但王大石从来不含糊,每天按时按点喂,把每一头都养得油光水滑。
“吃吧吃吧,多吃点。”他把灵米倒进食槽里,拍了拍一头灵犀牛的大脑袋,“再过几天就要忙了,到时候可没空天天伺候你们。”
灵犀牛哼唧了一声,低头吃食。
王大石靠在栅栏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刚入宗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年轻,也想过参加内门选拔,也想过有朝一日筑基成功,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
可现在呢?四十岁了,炼气七层,管着十几头灵兽,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唉。”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墙后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声音很轻,但兽圈这边安静,听得一清二楚。
“……抽签的事,钱富那边已经答应了。”这是一个尖细的声音,王大石认出来了,是李虎。
“好。周铁那边呢?”这是张猛的声音,低沉粗犷。
“也答应了。吴三和郑平都点了头。四个人,四场,轮番上阵,我就不信赵长生能撑过去。”
王大石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赵长生?他们说的是赵长生?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身体往栅栏后面缩了缩,竖起耳朵继续听。
“十块灵石一个人,是不是太多了?”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周铁那个废物,炼气六层,能消耗赵长生多少?值十块灵石?”
“值不值都得给。”李虎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淘汰赵长生,十块灵石算什么?你不是说了吗,那五十块灵石,值了。”
张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也是。等赵长生被淘汰了,我看他还怎么得意。一个双灵根的废物,也敢跟我作对?”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第一轮周铁,第二轮你,第三轮我,第四轮看情况,如果赵长生还能撑到第四轮,就让吴三或者郑平上。”
“嗯。你去跟钱富说,让他把抽签的顺序安排好。记住,一定要让赵长生连遇硬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放心,钱富收了灵石,不敢马虎。”
“还有,这事千万不能让周承道知道。那个老东西护着赵长生,要是让他知道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知道。走了,回去喝酒。”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大石从栅栏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张猛和李虎这两个王八蛋,居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赵长生?四个人轮番上阵,车轮战消耗,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要把赵长生往死里整!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王大石咬着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要去找张猛,当面警告他。他虽然只是个管兽圈的,但在外门待了十年,人脉广,威望高,张猛再怎么横,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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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和李虎的院子在外门北边,离兽圈不远。王大石几步就到了,一脚踹开院门,把正在院子里喝酒的两人吓了一跳。
“王……王大哥?”张猛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喝你妈个头。”王大石大步走到张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张猛脸色一变,随即镇定下来:“王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别跟我装傻。”王大石把他往后一推,张猛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你要对付赵长生,我不管。但你想在选拔上下黑手,找人车轮战消耗他,这事我管定了。”
李虎在旁边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
张猛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强压了下去:“王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
“闭嘴。”王大石打断他,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我告诉你张猛,赵长生是我兄弟。你动他,就是动我。我王大石在外门十年,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要说打架,我还没怕过谁。”
张猛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王大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内门选拔,堂堂正正比试,我不管。但你要是敢用那些下作手段,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让你在外门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张猛垂下眼帘,挤出一个笑容:“王大哥说笑了,我哪敢啊?赵长生是咱们外门的后起之秀,我佩服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付他?”
“最好是这样。”王大石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鬼,哼。”
他转身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院子里,张猛和李虎对视一眼。
“怎么办?”李虎低声问。
张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继续。钱富那边照常安排,周铁那边也照常。”
“可是王大石……”
“王大石算什么东西?”张猛冷笑一声,“一个管兽圈的废物,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他要是敢多管闲事,连他一起收拾。”
李虎还是有些担心:“可他要是告诉周承道……”
“告诉又怎样?”张猛说,“我们又没真动手,只是商量商量,犯哪条门规了?再说了,钱富那边手脚做得干净,周承道查不出来。”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不过。”张猛眯起眼睛,“这事得加快。夜长梦多,万一王大石真的去告状,咱们就被动了。”
“好,我明天再去找钱富,让他把抽签的事提前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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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猛院子出来,王大石没有回兽圈,而是径直去了赵长生的住处。
赵长生正在院子里练剑,月光下剑光如匹练,三十六式青木剑法使到精妙处,剑势连绵不绝,如青木逢春,生生不息。
王大石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暗暗赞叹。这小子入宗才不到一年,就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少年,练到了这种程度。这份天赋和毅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长生。”他喊了一声。
赵长生收剑回鞘,转过身来,看到王大石,脸上露出笑容:“王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王大石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我有事跟你说。”
赵长生见他神色凝重,心里一紧,把剑放在一旁,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王大哥,你说。”
王大石把刚才在兽圈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长生。张猛李虎的谋划、钱富帮忙做手脚、四个人轮番上阵的车轮战计划……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赵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王大石急了,“他们要在选拔上下黑手,四个人轮着打你,你不怕?”
“怕。”赵长生平静地说,“但怕有用吗?”
王大石一愣,不知道怎么接话。
“王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长生认真地看着他,“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我知道了,就能提前做准备。”
王大石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太多。我只是个管兽圈的,修为也就炼气七层,真打起来,未必打得过张猛。而且我没有证据,就算去告诉周长老,张猛也可以死不承认。”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赵长生说,“从入宗第一天起,你就在帮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修炼了。”
王大石摆了摆手:“那些都是小事。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应对?”
赵长生想了想,说:“张猛的计划能不能成,关键在于抽签。如果抽签真的被他们动了手脚,我第一轮遇到周铁,第二轮遇到张猛,第三轮遇到李虎,那确实会很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去找周长老?”
“没有证据,找周长老也没用。”赵长生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周长老。他已经帮我够多了。”
王大石急了:“那你就这么等着他们来打?”
赵长生笑了:“王大哥,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干什么的?”
“炼丹的。”赵长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丸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这是我最近改良的丹雾弹,比之前用的那种强三倍。里面加了麻痹粉、虚弱粉和迷幻粉,一旦爆开,方圆三丈内的人都会中招。修为不够的,直接倒地不起。”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叠符箓:“这是苏瑶送我的火球符,十张,全是中品以上,威力堪比炼气七层修士一击。”
再指了指腰间的玉佩:“这是陈风做的防御玉佩,能挡筑基初期一击。”
最后拔出腰间的铁剑:“这是柳冰眉师姐送我的铁剑,中品法器,削铁如泥。”
王大石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嘴巴越张越大。
“你……你这是要去打仗啊?”
赵长生把东西收好,认真地说:“王大哥,我说过,我有准备。张猛要是堂堂正正跟我打,我不怕他。他要是想用下作手段,我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赵长生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王大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是啊,这小子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他有脑子,有手段,有准备。张猛以为他是软柿子,捏了才知道是块硬石头。
“行。”王大石站起来,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那你自己小心。选拔那天,我会去看的。要是张猛真敢下黑手,我就是拼着被罚,也要上台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