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外门演武场旁边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讨论着明天的比试。
张猛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晒太阳。李虎坐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你说那小子喝了没?”李虎压低声音问。
“何五亲眼看他端进去了。”张猛吐掉草茎,咧嘴一笑,“再说了,外门弟子谁舍得倒掉灵米粥?就算他不喝粥,昨天那碗他也喝了。软筋散的药力会累积,两碗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可别出什么岔子。”李虎还是有些担心,“那小子邪门得很,炼丹厉害,阵法也会,万一……”
“万一什么?”张猛打断他,“你是被他的名声吓破胆了?他再厉害也就是个炼气七层,我炼气七层巅峰,肉身强横,正面打他都不虚。何况他现在中了毒,灵力涣散,能站着就不错了。”
李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
“走,去看看那小子现在什么模样。”张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想亲眼看看他颓废的样子。”
两人朝赵长生的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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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门半掩着。
张猛推开门的瞬间,差点笑出声来。
赵长生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身体微微发抖。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灵米粥,粥已经凉了。
林浩蹲在他旁边,一脸焦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找医师?”
“没、没事……”赵长生的声音有气无力,“就是有点没力气,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你就说没力气,今天更严重了。”林浩急得团团转,“明天的比试怎么办?”
“能怎么办,硬撑呗。”赵长生苦笑,“总不能弃权吧。”
张猛在门口听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长生和林浩同时抬头,看到张猛和李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哟,赵师弟这是怎么了?”张猛走进来,装模作样地问,“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林浩站起来,挡在赵长生前面:“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明天的对手啊。”张猛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怎么,外门弟子串个门都不行?”
“你……”林浩握紧拳头。
“林浩。”赵长生叫住他,虚弱地说,“别冲动。”
张猛走到桌前,看了看那半碗粥,又看了看赵长生的脸色,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软筋散,果然有效。
“赵师弟,明天的比试你可要好好发挥啊。”张猛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力气不小,“我可是很期待跟你交手呢。”
赵长生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扶住桌沿才稳住。
“张师兄放心,我会尽力的。”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平静。
张猛总觉得那眼神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一个中了毒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就好,那就好。”张猛哈哈大笑,转身往外走,“李虎,走了,别打扰赵师弟休息。”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赵师弟,明天擂台上我会手下留情的,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说完,两人大笑着离开了。
林浩关上门,转过身,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走了?”赵长生问。
“走了。”林浩点头,“你演得真像,我都差点以为你真中毒了。”
赵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色虽然还苍白(他用灵力逼出来的),但动作稳健,哪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他们太得意了,得意就容易出错。”赵长生走到窗前,看着张猛李虎远去的背影,“明天,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现在怎么办?”林浩问。
“等天黑。”赵长生说,“我去找孙颖儿,她能解软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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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光如水。
赵长生换上一身深色衣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外门,朝丹峰的方向摸去。
丹峰在青木门的东面,是五峰中最秀丽的一座。山上遍植灵草灵木,终年药香弥漫。丹峰的弟子住得比较分散,孙颖儿的丹房在半山腰的一处僻静院落里。
赵长生来过几次,路还算熟。
他避开巡夜的弟子,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向上,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孙颖儿的丹房外。
院子里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忙碌。
赵长生轻轻敲门。
“谁?”
孙颖儿的声音带着警惕。这么晚了,谁会来?
“是我,赵长生。”
门很快开了。孙颖儿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显然是正准备休息。看到赵长生,她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皱起。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赵长生走进屋,关上门,将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颖儿听完,脸色铁青。
“软筋散?张猛?”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确定是何五下的?”
“确定。昨晚那碗也有,我倒掉了。今天中午那碗我留着当证据。”赵长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粥里提取的残液,你看看。”
孙颖儿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又倒出几滴在掌心,仔细辨认。
“是软筋散。”她的声音冰冷,“而且纯度不低,应该是从黑市买的,不是自己配的。这种纯度的软筋散,外门弟子根本弄不到。”
“张猛肯定花了不小代价。”赵长生说,“五块灵石买通何五,软筋散的钱另算。为了对付我,他也是下了血本。”
孙颖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太卑鄙了!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们告诉周长老,把何五抓起来,张猛也别想参加明天的比试!”
“然后呢?”赵长生问。
“什么然后?”
“然后张猛最多被罚面壁几个月,何五被赶出宗门。但张猛背后的钱富还在,他们会找别的机会对付我。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张猛完全可以推说是何五自己干的,跟他没关系。”
孙颖儿咬着嘴唇,她知道赵长生说得对。
外门的规矩就是这样,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没有铁证,光凭一碗粥里的毒,根本扳不倒张猛。
“那你的毒怎么办?”孙颖儿拉起赵长生的手,灵力探入他的经脉,脸色更加难看,“软筋散的药力已经渗入经脉了,如果不尽快解,明天你的灵力会涣散大半,别说比试了,走路都费劲。”
“所以我来找你了。”赵长生微微一笑,“你能解,对吗?”
孙颖儿白了他一眼:“算你找对人了。”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味灵草:清灵草、回灵果、醒神花。又从一个玉瓶里倒出一颗回灵丹。
“软筋散的药性主要是麻痹经脉,阻断灵力运转。用清灵草疏通经脉,回灵丹补充灵力,醒神花提神醒脑,三味合一,半个时辰就能解。”
孙颖儿一边说,一边将灵草研磨成粉,和回灵丹一起放入一个小丹炉中,用文火慢慢煨煮。
赵长生坐在一旁,看着孙颖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颖儿。”
“谢什么?”孙颖儿头也不回,“你要是输给张猛那种人,我都替你丢人。”
赵长生笑了。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了。一碗碧绿色的药汤,散发着清香。
“喝了吧。”孙颖儿端过来。
赵长生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汤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小腹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像被疏通的水渠,重新流畅起来。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游走全身。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恢复了。”赵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而且灵力比之前还精纯了一些。”
“那是自然。”孙颖儿说,“回灵丹加上清灵草,本来就有提纯灵力的效果。你这次算是因祸得福。”
赵长生看着孙颖儿,认真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少来这套。”孙颖儿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明天好好教训张猛,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放心。”赵长生握紧拳头,“明天,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你真的不告诉周长老?”孙颖儿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明天擂台上出什么意外……”
“不会。”赵长生摇头,“告诉周长老,张猛最多被取消资格,但何五会被赶出宗门。何五虽然做了错事,但他也是被逼的。钱富是他舅舅,张猛用钱富压他,他不敢不听。”
“你还替那个下毒的人说话?”孙颖儿瞪大眼睛。
“我不是替他说话。”赵长生平静道,“我是觉得,罪魁祸首是张猛和钱富。何五只是个小角色,教训一下就行了,没必要断人生路。”
孙颖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不是心软,是分得清主次。”赵长生说,“明天我赢了张猛,比什么都强。”
孙颖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和坚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在丹峰见过的所有弟子都不一样。
“那你小心。”孙颖儿说,“张猛那个人,输了可能会恼羞成怒。”
“我知道。”赵长生点点头,“我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