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外门弟子的住处渐渐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都已入睡，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明天就是第三轮比试，二十进十，决定谁能成为内门弟子。对每个参赛者来说，这都是改变命运的一战。
有人紧张得睡不着，有人兴奋得睡不着，也有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长生坐在木屋外的青石上，闭目调息。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灵气都会微微波动，被吸入体内；每一次呼气，浊气排出，在空中化作一缕白雾，缓缓消散。
自从服下孙颖儿调配的解药后，他体内的软筋散毒素已彻底清除，灵力不仅恢复了，还因为清灵草和回灵丹的双重作用，比之前更加精纯。
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处窍穴都被灵力填满，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着天地灵气。
炼气七层巅峰。
距离炼气八层只差临门一脚。
但赵长生没有急着突破。他要把所有精力都留给明天的比试。张猛不是弱者，哪怕对方轻敌，也不能掉以轻心。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青木门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长生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壮丽而深邃。
他想起了青溪镇，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弟妹。离家已有数月，不知道爹娘的身体怎么样，不知道长喜和小雨有没有吃饱饭，不知道家里那几亩薄田有没有收成。
“等进了内门，安家银会多一倍。”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到时候托人带回去，爹娘就能过得好一点了。”
他又想起了周承道的话：“修仙路孤独，你今日与家人一别，可能再见已是百年后。”
百年……
赵长生握紧拳头。
不，他不会让家人等那么久。等他在宗门站稳脚跟，一定要想办法回去看看。
“还没睡？”
林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长生转头，看到林浩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茶壶是粗陶的，不值几个钱，但壶嘴里飘出的茶香却很醇厚。
“你不也没睡。”赵长生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浩让出位置。
林浩在他身边坐下，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茶叶，我娘自己种的。不是什么灵茶，但喝起来暖心。”
赵长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确实不是什么名贵茶叶，但喝在嘴里，却有一种家的味道。
“好茶。”他说。
林浩也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长生，你说我们能赢吗？”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不是怕。”林浩摇摇头，“就是……有点紧张。明天赢了，就是内门弟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就在眼前。”
“所以才要抓住。”赵长生说，“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林浩点头，眼中闪过回忆之色：“记得刚入门的时候吗？我们住在破木屋里，连一块完整的灵石都没有。钱富克扣我们的例银，张猛李虎欺负我们，连杂役弟子都敢给我们脸色看。”
“记得。”赵长生平静地说，“那时候我连聚气丹都炼不出来，第一炉炼出来的是一堆黑渣。”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浩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敬佩，“你会炼丹，会阵法，会符箓，还会剑法。外门谁不知道你赵长生的名字？连丹峰长老都看重你。”
赵长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茶。
他知道自己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天赋，更多的是努力和坚持。还有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周承道、王大石、孙颖儿、苏瑶、陈风，还有眼前这个从第一天就陪着他的兄弟。
“明天，一起赢。”赵长生放下茶杯，伸出手掌。
林浩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力击掌。
“一起赢！”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燃起了战意。
“林浩，你对李虎，有把握吗？”赵长生问。
“七成。”林浩想了想，“李虎修为比我高一点，但他性格急躁，容易出错。我用木灵根跟他耗，耗到他灵力不足，就有机会。”
“小心他的匕首。”赵长生提醒道，“我听说他在黑市买了一把下品法器匕首，锋利得很，还涂了麻痹毒。”
林浩点头：“我知道。我会用木藤缠绕限制他的移动，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赵长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林浩：“这个给你。”
林浩接过，发现是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灵力波动。
“这是……”
“陈风做的防御玉佩，可挡炼气巅峰全力一击。”赵长生说，“明天带着，以防万一。”
林浩连忙推辞：“不行，这是陈风给你的，你自己也要用。张猛比李虎更强，你更需要。”
“我还有。”赵长生从怀里又掏出一枚，在他眼前晃了晃，“陈风做了两枚，一枚给我，一枚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兄弟就该一人一个。”
林浩握着玉佩，眼眶有些发红。
他和陈风其实不算熟，只是在赵长生的介绍下见过几次面。但陈风却愿意把珍贵的防御玉佩送给他，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替我谢谢陈风。”林浩将玉佩小心地挂在腰间，声音有些哽咽。
“自己谢去。”赵长生笑道，“等选拔结束，咱们三个好好喝一顿。”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浩起身回屋休息。
赵长生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继续坐在青石上，望着星空出神。
夜更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洒下满地银霜。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如果不是赵长生常年炼丹，听力比常人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转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沿着小路走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是冰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柳冰眉。
她怎么在这里？
赵长生有些意外。柳冰眉是剑峰弟子，住处在外门的另一边，离这里有不短的距离。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柳冰眉也看到了他。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坐在外面。
两人对视了一瞬。
赵长生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柳师姐。”
柳冰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却透着冷意，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如同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冰莲，美丽而遥远。
赵长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柳冰眉忽然说话了。
“明天，你对张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像是山涧的泉水，冰凉透彻。
“是。”赵长生点头。
柳冰眉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打量什么。
然后，她说出了让赵长生意想不到的话。
“别死。”
只有两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但就是从这两个字里，赵长生听出了一丝……关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会。”
他的回答同样简短，但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柳冰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白衣飘动，带起一阵凉风。
赵长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气息，清冷而纯净。
他转身看着柳冰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柳冰眉这个人，外门弟子都知道——剑峰天才，纯冰灵根，天生剑心，性格孤冷，从不与人来往，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刚才那两个字，却让赵长生看到了她冰冷外表下的另一面。
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柳师姐。”赵长生忽然开口。
柳冰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你也加油。”赵长生说。
沉默了片刻。
“嗯。”
柳冰眉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嘴角微微上扬。
冰山，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融化的。
他转身走回木屋，关上门。
林浩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听到动静问：“刚才谁在外面？”
“柳冰眉。”
“柳冰眉？”林浩猛地坐起来，“她来干什么？”
“路过，说了句话。”
“说什么？”
“她说‘别死’。”赵长生躺到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破旧的屋顶。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柳冰眉居然会关心人？”
“也许她本来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赵长生说。
“得了吧。”林浩重新躺下，“整个外门谁不知道她冷得像冰块？能对你说‘别死’，已经是破天荒了。说不定她是看你顺眼。”
“别瞎说。”赵长生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