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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79章 画院学生-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79章 画院学生
    在汴京落脚几日,林晓逐渐习惯了这座城市的节奏与气息。他以“江南游学士子兼画师”的身份,白天多在城中各书画铺、文玩店、乃至大相国寺周边的书画摊流连,一方面熟悉行情,收集信息,另一方面也暗暗感应,看能否遇到与“锚点”碎片相关的人或物。晚上则回到小客店,整理见闻,并通过银盘与勾玉的共鸣,尝试更精确地定位那微弱的感应方向——虽然依旧模糊,但大致指向了城市东北方位,那是皇城、各中央官署及部分高官显贵宅邸所在的区域。

    他需要更自然地融入书画圈子,获取更多内部信息。宣和画院是首选目标,但那里是皇家画院,等闲不得入。他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了与画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文人雅集、以及那些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画院中人的地方。

    这日午后,林晓信步来到大相国寺附近。相国寺每月有五次“万姓交易”大会,规模宏大,百货云集,其中也有专门的“文房书画”区域,常有落魄文人、无名画师在此摆摊售卖作品,亦有不少附庸风雅或慧眼识珠的买主前来淘宝,其中不乏与画院有些关系的人物。

    林晓在一个卖仿古画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摊上多是些摹仿李成、范宽、郭熙等名家笔意的山水,也有几幅花鸟,水平尚可,但匠气稍重。林晓正拿起一幅仿郭熙《早春图》笔意的立轴细看,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他侧目望去,只见邻摊是个更年轻的摊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衫,头戴方巾,一副书生打扮。他的摊子上东西不多,只有寥寥几幅小尺寸的山水、花鸟扇面,以及几页似乎是习作的稿纸。画作笔法工整,设色淡雅,看得出有扎实的功底,尤其是一幅描绘相国寺琉璃塔的扇面,塔身勾勒精细,檐角飞动,但整体看去,却总觉得有些拘谨板滞,少了些生气。刚才那声叹息,便是这年轻书生发出,他正望着自己摊上那幅琉璃塔扇面,眉头微蹙,眼中满是郁结之色。

    林晓心中微动,放下手中的立轴,走到邻摊前,拿起那幅琉璃塔扇面,仔细端详。年轻书生见他过来,连忙起身,拱手道:“这位兄台,有礼了。可是看中了这幅小作?”

    “画得甚好,”林晓点点头,指着塔身一处光影交接的细节,“此处明暗处理,塔檐的透视,都颇见功力。兄台是画院学生?”

    年轻书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苦笑道:“兄台好眼力。在下张择,忝为画院末学,实不敢当‘学生’二字,不过是跟着师傅们打打下手,做些临摹、设色的粗活罢了。”

    果然是画院的人!林晓心中一喜,但面上不露声色,顺着他的话道:“张兄过谦了。能入画院,便是百里挑一。只是……”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扇面,“此画技法纯熟,但观之总觉得……似有一层薄纱隔着,未能尽抒胸臆。可是院中课业要求如此?”

    张择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兄台一语中的。不瞒兄台,在下自幼酷爱丹青,寒窗十载,侥幸考入画院,本以为可纵情笔墨,绘尽心中丘壑。谁知……”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院中规矩森严,一切需依‘院体’为范,讲究的是‘格法’、‘形似’,稍有逾越,便被斥为‘野狐禅’、‘不入流’。师傅们常说,‘画者,谨严为先,奇巧为末’。可这般画来画去,总觉得……笔墨是死的,山水是僵的,心中那股气,怎么也透不出来。” 他指着那幅琉璃塔,“便如此塔,我画了不下数十遍,闭眼都能勾出轮廓,可每次画完,总觉得它只是个精致的‘塔’,而非我眼中、心中那座巍然矗立、沐浴风云的‘相国寺塔’。”

    他语气激动,带着明显的苦闷与不甘,显然这些话憋在心里已久,难得遇到一个似乎能懂一二的外人,便忍不住倾吐。

    林晓静静听着,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画师对艺术的真诚热爱与在体制束缚下的挣扎。这让他想起了唐代的柳芸,同样是技艺精湛,却因种种限制难以施展抱负。这或许是切入话题的好机会。

    “张兄所言,在下略有同感。”林晓放下扇面,缓缓道,“林某游历四方,也曾于岭南、闽海之地,见过一些海外番商带来的异域画作。其法度与我中土迥异,不重线条勾勒,而重光影明暗、色彩烘染,追求的是将眼前所见,如实映射于方寸之间,务求生动逼真,仿佛身临其境。其论画,有‘透视’之法,使近大远小,层次分明;有‘写生’之说,主张对景描摹,捕捉万物瞬息之神态。初看觉得怪异,细思之下,倒觉其对‘真’与‘生’的追求,与我先贤‘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之论,或有相通之处。”

    他刻意将一些西方绘画的基础概念,以“海外番商见闻”包装说出。果然,张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被投入了一束强光。“透视?写生?对景描摹,捕捉瞬息神态?”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猛地抓住林晓的衣袖,“林兄!还请细说!这‘透视’之法,究竟如何?那‘光影明暗’,又是怎样表现?”

    他反应如此激烈,倒让林晓有些意外,也看出此人对画艺的痴迷确已深入骨髓。“此处非深谈之所,”林晓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张兄若不弃,可否另寻一清静处,你我慢慢探讨?”

    “好!好!”张择连连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开始收拾摊子,“前面街角有家‘清茗斋’,茶点尚可,也清静。林兄,请!”

    看着张择手忙脚乱、却又兴奋异常的样子,林晓知道,自己或许无意中,在这个时代,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潜在的“盟友”。这位郁郁不得志的画院学生张择,痴迷画艺,渴望突破,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而且身处画院这个可能接近目标的核心圈子。若能赢得他的信任,或许能通过他,了解到更多关于宣和画院、翰林图画院乃至宫中收藏的信息,为寻找“锚点”碎片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

    两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朝着街角的茶肆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次偶然的摊前交谈,或许将引发出人意料的波澜。而林晓探索北宋时空锚点的道路,也即将因为这位名叫张择的年轻画师,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