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擦过肩膀的灼痛感,在时空通道颠簸的滑行中被拉扯、扭曲,变得有些失真,仿佛来自很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躯体。但肩膀后面湿漉漉、热乎乎的感觉,以及随着每一次心跳加剧的刺痛,都在提醒林晓:不是梦,是真挨了一下。
“妈的,穆勒这孙子,枪法不行,脾气倒挺大……” 这是林晓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还算清晰的念头。他甚至有闲心琢磨了一下,1900年的德制毛瑟步枪弹,擦过21世纪的自己,这算不算某种跨时空的亲密接触?结论是:这种接触还是少来为妙。
滑行感终于结束,双脚落实的感觉传来,但不是熟悉的平稳,而是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左肩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动作变形,半边身子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咚!” 闷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熟悉的、混合着旧木、尘土和淡淡樟脑丸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还有一丝……嗯,苏晓晓昨晚好像用柠檬味的清洁剂拖过地?这味道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
到家了。回到“聚源堂”的地下室了。
他瘫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不是不想动,是感觉身体像个被用过度、散了架的老旧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尤其是左肩后面那个新增的“破损零件”,正在兢兢业业地向外渗着某种温热的液体,估计不是机油。
他侧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视线有些模糊。借着铜镜微弱的、恒定的反光,他能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一身比乞丐还破的深灰色粗布短打,沾满了北京1900年的泥土、硝烟、血迹(有自己的,可能也有别人的),还有地下室新鲜的灰尘。发型?不存在的,草帽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脸上大概也精彩纷呈,汗渍、血污、墙灰混在一起,可以直接去演末日求生纪录片的主角,还是没片酬那种。
“真行啊林晓,” 他在心里对自己吐了个槽,“出趟差,把命差点出进去半条,还捎回来个枪眼儿伴手礼。苏晓晓见了,非得以为你去叙利亚倒腾军火了不可。”
他想试着坐起来,至少看看伤口到底多严重。但刚一动,左肩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让他眼前发黑,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迅速淹没了他。那不是普通的累,是心力交瘁,是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松弛的断崖式下跌,是失血带来的低温与眩晕。
他能感觉到血液正顺着背部濡湿了粗糙的布料,一滴一滴,缓慢而执着地在地面上汇聚。意识开始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闪烁,出现雪花点。耳边仿佛还残留着1900年北京的枪声、火光、施密特惊恐的呼喊、伤员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个不知名汉子倒下时沉闷的声响。
“碎片……拿到了……第五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新融合的能量在体内沉寂着,像个吃撑了在打盹的巨兽,暂时指望不上。他现在就是个失血过多、筋疲力尽、还附带贯穿伤(虽然是擦伤)的倒霉蛋。
眼皮越来越重。地下室里熟悉的安全感,此刻成了最强大的催眠剂。他知道自己不能睡,至少得先处理伤口,止血,然后……然后想办法解释这一身伤。但身体和意志都在罢工。
“先……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对自己说,尽管知道这很可能是个危险的flag。
视线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他出发前放好的、空着的软垫上。那是他给自己预留的“返回着陆点”,结果着陆姿势如此不雅,还附带流血效果。
“下次……得让研究会……开发个……软着陆模式……”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还有……医疗保险……得买最高档的……”
地下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铜镜的微光,映照着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缓缓绽开一小片暗红湿迹的身影。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几不可闻。
重伤回归,任务惨胜,代价是肩膀上一个新鲜的弹孔,和不知要昏迷多久的黑暗。希望苏晓晓今天早点下班,并且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急救知识。不然他这趟1900年惊魂之旅,很可能要有个更加惊悚的现代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