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晓晓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几样小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用钥匙打开了“聚源堂”的后门。林晓说这次“看货”要去得久些，她估摸着也就是三五天，心里虽然有点空落落，但也没太担心——这家伙神出鬼没惯了，每次都全须全尾地回来，顶多就是累点、瘦点，然后带回来一堆让人挠头的“破烂”和更让人挠头的故事。
她把菜放进厨房，想着先把店里的灯打开，免得天黑显得冷清。刚走进店铺通向后面生活区的小过道，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不是灰尘味，不是旧木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硝烟、汗水，还有……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苏晓晓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味道……太不对劲了。她立刻警惕起来，顺手抄起了门边用来顶门的木棍，放轻脚步，朝着气味最浓的方向——地下室楼梯口走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气越明显。地下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林晓？”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回应。
她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迅速放大。深吸一口气，她一手握紧木棍，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苏晓晓探头往下看去——
第一眼，她差点心脏停跳！楼梯下方的水泥地上，瘫着一团人影！穿着她从没见过的、破烂得不像话的深灰色旧式衣服，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地面有一小滩已经发暗的血迹！
“林晓！” 苏晓晓失声惊呼，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几步冲下楼梯，冲到那人身边。
凑近了看，那身破烂衣服，那脏得看不清五官的侧脸，还有那身形……不是林晓是谁？！苏晓晓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但长期独立生活养成的冷静让她没有立刻哭出来。她强压着惊慌，蹲下身，颤抖着手指去探林晓的鼻息。
微弱，但还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还活着！
苏晓晓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看到林晓左肩后方衣服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破洞，以及周围洇开的大片暗红血迹。伤口！而且是……枪伤？！这个认知让她脑子“嗡”地一声。她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电视剧没少看，那破口和血迹的状态，绝不可能是摔伤或者刀伤！
“天哪……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苏晓晓声音发颤，手脚冰凉。送医院？不行！枪伤！怎么跟医生解释？警察来了怎么说？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混乱的场面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必须自己处理！至少先止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检查林晓的情况。除了肩后的枪伤（似乎是擦过，没有子弹留在体内，但创口不小），身上还有其他擦伤和淤青，人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极度疲惫。
“等着，别死，敢死我饶不了你！” 苏晓晓咬着牙对昏迷的林晓“威胁”了一句，然后飞快起身，冲回楼上。
她先锁死了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冲进卧室，翻出家庭急救箱（里面只有碘伏、创可贴和纱布），又冲进卫生间拿来干净的毛巾、脸盆，接上温水。回到地下室，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林晓伤口周围的衣服，暴露伤口。伤口血肉模糊，看着吓人，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血管，主要是撕裂伤和失血。
她用温水轻轻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用碘伏消毒（过程中心疼得直抽气，因为昏迷中的林晓都无意识地皱紧了眉）。接着，她用干净的纱布叠厚，用力按压在伤口上止血，再用绷带小心翼翼地缠绕固定。她包扎的手法不算专业，甚至有点笨拙，但足够用力，血慢慢止住了。
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大汗，手臂发酸。但看着林晓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她稍微放下点心。可这还不够，伤口需要专业清创缝合，需要抗生素，需要输血……她一个人搞不定。
她想到了一个人——钟会长。林晓提过，钟会长背景很深，能量很大，而且似乎对林晓这些“特殊”情况有所了解。
没有犹豫，苏晓晓立刻找到自己的手机，调出那个林晓留给她的、标注为“钟伯”的加密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钟岳沉稳但略带疑惑的声音：“喂？苏小姐？”
“钟会长！是我，苏晓晓！” 苏晓晓语速极快，努力保持清晰，“林晓回来了！受了重伤！是枪伤！我没法送他去医院！他现在昏迷在地下室，我做了简单止血，但需要医生！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钟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果断：“枪伤？位置？意识？出血量？”
苏晓晓快速回答了。
“明白了。待在原地，锁好门，不要惊动任何人。我立刻安排人过去。医生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从后门进，暗号是‘聚源收老件’。在医生到之前，保持他呼吸道通畅，注意保暖，观察生命体征。有任何变化，立刻打我电话。”
钟岳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晓晓连连答应。
挂断电话，她感觉腿有点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林晓，眼眶终于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擦了擦眼睛，起身去找来干净的毯子给林晓盖上，又端来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苏晓晓紧紧握着林晓冰凉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可千万别有事……你要是敢有事，我就把你那些‘破烂’全卖给收废品的……听见没？林晓，你给我挺住……”
四十分钟后，后门传来有节奏的、轻轻的叩门声。苏晓晓一个激灵，冲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聚源收老件。”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平静的男声。
苏晓晓立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个硕大的、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银色金属箱。另一个则是个穿着普通休闲装、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常见的双肩背包，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白领。
“苏小姐？我们是钟会长派来的。我是助手，这位是韩医生。” 中年男子快速低语，侧身让戴眼镜的年轻人进来，自己则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巷子，然后闪身而入，迅速关好门。
韩医生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在了地上的林晓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快步走过去，放下背包，动作利落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各种专业的医疗器械、药品、甚至还有小型便携式监护仪！
“枪伤，左肩后侧，表皮撕裂伤，无子弹残留，已做压迫止血，失血估计400-500ml，昏迷，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韩医生一边快速检查，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同时已经开始熟练地拆除苏晓晓简陋的包扎，进行专业清创、消毒、局部麻醉、缝合。他的动作快、准、稳，每一针都恰到好处，看得苏晓晓眼花缭乱又暗暗佩服。
中年助手则默契地在一旁递送器械、调配药品，并快速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无菌操作区域。
不到半小时，伤口缝合完毕，包扎专业漂亮。韩医生给林晓挂上了消炎和营养的点滴，接上监护仪，看了看数据，对苏晓晓点点头：“伤口处理好了，没有伤及要害，主要问题是失血和疲劳。点滴里有抗生素和营养剂。需要静养，避免感染。我会留下必要的药品和换药说明。每天观察体温和伤口情况，有红肿发热随时联系。”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感冒注意事项，但内容让苏晓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苏晓晓连声道谢。
韩医生摇摇头，没说什么，开始收拾器械。中年助手则对苏晓晓低声道：“苏小姐，这里交给你了。钟会长说，林先生醒了让他联系。另外，这件事……”
“我明白，对谁都不会说。” 苏晓晓立刻保证。
两人点点头，没有多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没来过。
店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以及林晓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苏晓晓瘫坐在林晓旁边的地上，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脸，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轻轻握住了林晓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低声说：“好了，没事了……混蛋，下次再这么吓我，我就真把你那些宝贝全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