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疤痕一天天变淡,从狰狞的粉红色渐渐转为与周围皮肤接近的浅褐色。苏晓晓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监督林晓换药、抹祛疤膏,手法专业得像美容院高级护理师,嘴里却不忘念叨:“看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以后留个印记,时刻提醒你,子弹不长眼,穿越需谨慎。”
“是是是,苏大夫教训得对。” 林晓嘴上应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钟会长带来的信息、爷爷日记的重读、以及体内那五块碎片构成的残缺图案,都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又沉重的轮廓。他不再只是一个偶然获得能力、可以四处“旅游”顺便“捡漏”的幸运儿了。
时空道标,稳定通道,被动看守,主动探索,激进派,暗中调查……这些词汇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里。以前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有点特殊爱好的当铺小老板,兼职时空搬运工,顶多算个历史文物的“非正式抢救员”。现在他明白了,他继承的不仅是“聚源当铺”的铺面和一点特殊能力,更是一个可能关乎时空稳定的、天知道传承了多少代的“看守者”身份。爷爷那一代,是蒙着眼睛、凭着本能和经验的守夜人;到了他这儿,灯突然亮了,不仅看清了院子有多大,还发现院墙外似乎潜伏着未知的东西,而自己手里,正握着可能是修理或者加固大门的“工具箱”钥匙。
这感觉,就像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小区物业聘来看大门的,结果突然被告知你看守的是国家级战略储备库,而且库门锁年久失修,外面还有不明势力虎视眈眈,上级单位内部还意见不统一……压力山大。
这天下午,苏晓晓去图书馆还书(顺便借新的),林晓终于获得“放风”许可,可以下楼在当铺里稍微活动活动。他慢慢踱到柜台后面,手指拂过爷爷用了大半辈子、如今已被他盘出包浆的老算盘,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写着“聚源”二字的旧匾额。
“聚源……”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以前觉得就是个普通商号,图个“财源广进”。现在再看,结合爷爷日记里那些隐晦的记录,这“源”字,恐怕另有深意。汇聚的是什么“源”?是流散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遗泽?是那些带有特殊时空波动的物件?还是……指向那个未知“通道”或“节点”的线索和能量?
肩伤还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上次“出差”的惊险。他毫不怀疑,如果继续探索,类似甚至更大的危险只会更多。研究会里那些“激进派”是什么态度?他们会仅仅满足于研究吗?如果自己拒绝配合,或者被视为“不稳定因素”,他们会怎么做?顾非凡能提供的保护又能到什么程度?
逃避的念头一闪而过。把当铺一关,带着苏晓晓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用现有的积蓄做点小生意,安稳过日子。以他现在对能力的掌握,刻意隐藏,别人未必能找到。那五块碎片已经融合,难道还能挖出来不成?
但这个念头只是冒了个泡,就迅速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汴京大火中张择端绝望回望的眼神,想起了1900年北京那个不知名汉子倒下的身影,想起了施密特接过青铜簋时郑重的承诺,想起了爷爷日记里那些看似平淡、实则小心翼翼的记录。他想起了碎片共鸣时感受到的、那些历史伤痕传来的悲怆“张力”,也想起了光门彻底稳固后带来的、探索更广阔时空的可能性。
“一走了之当然轻松,” 林晓对着空荡荡的店铺自言自语,“可这铺子,这牌子,爷爷守了一辈子。那些碎片,偏偏选了我。钟会长他们研究多年,线索可能就在我身上。还有那些散落在不同时空、或许正在被破坏、被遗忘、或者被不怀好意者觊觎的‘遗泽’和可能的其他‘道标’……”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对那个未知的、需要“时空道标”去指向和稳定的“通道”或“节点”,充满了好奇,也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看守者”的责任感。就像继承了祖传老宅的人,哪怕房子有点邪门,也得弄清楚它到底怎么回事,不能任由它塌了或者被外人占了去。
“得,这下真成‘守护者’了,还是自带维修工具和潜在仇家那种。” 林晓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这头衔听起来挺酷,担子也是真沉。
他尝试着去“感知”体内那个残缺图案。五块碎片安静地悬浮,能量流转不息,那个图案似乎比刚形成时稍微清晰、稳定了一丝丝。它们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等待更多的碎片,等待被完全激活,去履行它们被创造之初的使命。而他自己,就是唤醒和引导它们的人。
未来的路,清晰又模糊。清晰的是方向——继续寻找散落的碎片,揭开“时空道标”背后的真相,弄清楚那个“通道”到底是什么,需要如何“稳定”。模糊的是具体路径、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最终要面对什么。
研究会内部暗流涌动,外部或许还有未知的势力。自己的能力虽然增强了,但距离“掌控”还差得远。爷爷留下的线索有限,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
“看来,这当铺小老板是当不成了,” 林晓看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自己和苏晓晓去年在古玩市场淘货时的合影,嘴角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得升级成‘跨时空文明遗泽回收兼可疑通道维护有限公司’cEo才行。就是不知道营业执照好不好办。”
自嘲归自嘲,他心里清楚,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相对单纯的状态了。能力带来责任,知晓带来抉择。他既然走上了这条路,看到了这些风景(和危险),就没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钥匙在他手里,门需要他去开,或者去修。虽然不知道门后是宝藏、怪兽,还是一个需要维护的精密仪器,但他似乎没得选,也不想选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晓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但心里反而定了下来。迷茫和压力依然存在,但至少有了方向。先把伤养利索,把苏晓晓娶回家,把“聚源”这块牌子擦亮点,然后……然后的事,然后再说。
他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苏晓晓哼歌的声音,立刻调整表情,做出一副认真擦拭柜台的好员工模样。沉重的思绪暂时收起,眼前的红烧排骨(希望今晚有)和她的笑容,才是此刻最需要守护的“现实”。未来的风雨,等来了再撑伞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