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清淡饮食、按时换药、以及苏晓晓无微不至的“监管”中，不紧不慢地滑过。林晓肩上的疤终于淡到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甚至因为伙食太“健康”而隐约有向圆润发展的趋势。他抗议了几次，要求改善伙食，被苏晓晓以“伤筋动骨一百天，营养均衡是关键”为由无情驳回。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当铺临街的雕花木窗，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老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店里没有客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老街传来的隐约人声。苏晓晓正拿着鸡毛掸子，踮着脚，仔细掸着博古架最高一层的灰——那里放着几件爷爷留下的、说不清具体年份的瓷瓶瓦罐，林晓一直没舍得处理。
林晓靠在柜台边，看着她专注的侧影。阳光给她纤细的脖颈和挽起碎发的耳朵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蹙着眉，神情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也许是夕阳太暖，也许是此刻的宁静太难得，林晓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却无比确定地触动了。
“晓晓。” 他忽然开口。
“嗯？” 苏晓晓没回头，继续跟高处一点顽固的灰尘作斗争。
“我们结婚吧。” 林晓说。语气平静，不像求婚，倒像在说“今晚吃面条”。
“……” 苏晓晓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你……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 林晓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到一边，然后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苏晓晓同志，鉴于你在我重伤期间表现突出，护理专业，态度端正，经本人慎重考虑，决定正式提出申请，把你从‘女朋友兼合作伙伴’岗位，调动到‘妻子兼终身合伙人’岗位。待遇从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呃，这个可能得我们自己交。你看，能批准不？”
苏晓晓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圈却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点灰尘的鞋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哪有你这样求婚的……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是在扫灰尘的时候……”
林晓笑了，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因为刚才干活有些粗糙。“那要怎么样才有诚意？单膝跪地？我现在跪下去，怕旧伤复发，你又要心疼。买戒指？咱家钱不都在你那儿管着吗？摆蜡烛鲜花？我怕顾非凡那小子知道了，能弄个无人机表演队过来，把整条老街都照亮，第二天咱们就得上社会新闻——《惊！百年老街现神秘求婚灯光秀，疑似外星人信号？》”
苏晓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背去擦，结果越擦越多。“你……你总是没个正经！”
“正经过日子，不正经求婚，这不挺好吗？” 林晓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下来，“我是认真的，晓晓。以前我觉得，谈恋爱就挺好，自由。可这次……躺床上那几天，我就想，要是真回不来了，我最放不下的是你，最遗憾的，是没给你一个真正的家。现在捡回条命，我觉得不能再拖了。我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想名正言顺地让你管着我，想去哪儿都带着你，想跟你一起，把这个铺子，还有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难得地有些紧张：“所以，苏晓晓同志，能给个准话不？批准，还是不批准？”
苏晓晓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他，眼里还含着泪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批准！不过得附加条件！”
“您说，领导！只要不让我吃一个月青菜粥，啥条件都行！” 林晓立刻表忠心。
“第一，” 苏晓晓掰着手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以后不准再受这么重的伤！出差……呃，外出‘看货’，必须提前打报告，做好万全准备，风险评估不过关，一律不准去！”
“是！保证提高安全意识，购买人身意外险……哦，这个可能买不了。”
“第二，家里的财政大权，包括你那些‘私房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几个铜板在柜台底下——统统上交！由我统一规划，包括以后可能有的……奶粉钱。”
“没问题！坚决拥护苏总的领导！铜板就在左边第三个抽屉夹层，密码是咱俩第一次见面日期。”
“第三，” 苏晓晓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得抽空去趟我家……见我爸妈。得跟他们说清楚，你是干嘛的……当然，不能说你是穿越的，就说你是搞高端古玩收藏和历史文化研究的，偶尔需要全球出差寻宝……”
“这个……” 林晓挠挠头，“有点难度，不过我会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靠谱的文化产业青年企业家。实在不行，让顾非凡借我两件撑场面的古董？”
“美得你！” 苏晓晓终于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正好打在胸口，不重。
林晓顺势握住她的拳头，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总。以后，请多指教。”
两人正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当铺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伴随着一个夸张的、刻意提高八度的声音：
“哎哟喂！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这光天化日……不对，夕阳西下的，两位老板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当铺情缘》还是《古董西施》？”
顾非凡拎着两大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眼神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苏晓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林晓怀里弹开，脸瞬间红透，转身假装继续掸灰，只是那鸡毛掸子差点戳到旁边的青花罐。
林晓没好气地瞪了顾非凡一眼：“我说顾大少，您这进门不敲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差点吓出人命知不知道？”
“我敲了，敲得震天响，是你们太投入，没听见。” 顾非凡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凑近林晓，挤眉弄眼，“行啊林老板，这才几天不见，就悄咪咪把终身大事定了？什么时候请喝喜酒？我可跟你说，伴郎必须是我！红包加倍！”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奇怪，他们俩刚才的对话，这货应该没听见吧？
“我猜的！” 顾非凡得意地一甩头发，“本少爷慧眼如炬，一看晓晓姐这满面桃花、林哥你这一脸春心荡漾，就知道有好事！这点心就是来祝贺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苏晓晓被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啐道：“就你话多！点心留下，人可以走了！”
“别啊晓晓姐，我还没打听细节呢！” 顾非凡嬉皮笑脸，随即又正了正神色，看向林晓，压低声音，“说真的，恭喜。经历过生死，才知道身边人珍贵。以后好好对晓晓姐，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晓心里一暖，点点头：“放心。”
三人正说笑间，门口又传来动静。这次是礼貌的敲门声。钟岳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比平时温和许多。
“钟伯？您怎么来了？” 林晓连忙迎上去。
“听说你恢复得不错，路过，顺便来看看。” 钟岳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过，看到顾非凡和桌上点心，又看了看脸上红晕未消的苏晓晓和神色轻松的林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多问，只是从布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用锦缎包裹的盒子，递给林晓。
“一点小礼物，算是……贺礼。” 钟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贺礼”两个字，已经说明他猜到了。
林晓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锦缎，里面是一个黄花梨木的盒子，雕工简洁古朴。再打开盒子，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毫无杂质，用简单的红绳系着。
“这太贵重了，钟伯……” 林晓知道这玉的价值。
“身外之物。” 钟岳摆摆手，看着林晓和苏晓晓，语气郑重了些，“平安是福。以后的路，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强。互相扶持，遇事多商量。”
这话意有所指，林晓听懂了。他郑重地点点头：“谢谢钟伯，我们记住了。”
顾非凡在一旁起哄：“看看！还是钟老大气！一对平安扣，寓意深刻！哪像我，就只会送吃的！不行，我得补上！”
小小的当铺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老街的灯光次第亮起，将“聚源当铺”的招牌和里面温暖的人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前路依然未知，风雨或许将至。但此刻，手握温润的平安扣，看着身边嗔怪着顾非凡、眼底却满是笑意的苏晓晓，林晓觉得，心里那块名为“责任”的大石头，似乎也并非不可承受。
有人同行，有家可归，有友祝贺。这大概，就是此刻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