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阿罗撼邸店,关上门,林晓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焦灼和牙疼的表情。狂喜是因为目标确凿无疑,那波斯银盘蕴含的时空能量,比他之前获得的任何碎片都要庞大精纯,如果能吸收融合,对自己能力的提升不可估量。焦灼和牙疼,则是因为——这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感应得到,但就是拿不到!
“内府库藏,宫廷财产……” 林晓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像只困兽。他回忆起在库房瞥见的银盘底部,似乎确实有模糊的刻痕,应该就是所谓的“内府标记”。这意味着,这件银盘,就像博物馆里贴着编号的文物,是登记在册的“公家”东西。哪怕它被扔在角落吃灰,理论上也属于皇帝,属于大唐朝廷。
崔莹是什么身份?尚服局司衣。听着是个官,但说穿了,就是皇宫后勤部门里管衣服布料的女主管。她的权限范围,基本就在尚服局那一亩三分地,顶多因为工作需要,能接触到存放布匹、丝线、珠宝(用于服饰)的相关库房。像左藏库那种综合性库房,她能借工作之便进去看看,已经算是“熟人行方便”。但想从里面拿走东西?还是登记在册的器物?别说她一个司衣,就是尚服局的老大尚服亲自来,也没这个权力。
而且,看管库房的那些宦官,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王监事看似好说话,那是因为崔莹是“熟人”,是“有用”的,又只是看看不拿。真要动库里的东西,哪怕是被视为“破烂”的旧物,手续也麻烦得很。报损?得有充分理由,比如虫蛀鼠咬、自然朽坏,还需要层层查验、审批、记录。替换?拿什么替换?拿一件差不多的旧银盘?林晓上哪儿找去?就算找到了,怎么带进去?怎么换出来?风险太高。
“难道要硬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晓自己否决了。那可是皇宫!就算他有“时空行者”的能力,目前也仅限于短距离闪现和有限干扰,又不是隐形人,更不会穿墙术。内库那种地方,肯定有守卫,有巡查,有各种想不到的规矩。偷?怕是刚摸到库房外墙就被当成刺客射成刺猬了。
“明抢更不可能……花钱买?找路子‘漂没’?” 林晓挠头。前者,谁敢卖皇宫库房的东西?后者,那是贪官污吏的手法,他一个毫无根基的“西域胡商”,连门都摸不着。
想来想去,似乎唯一的突破口,还在崔莹身上。但崔莹的权限明显不够,她能冒险带自己进去看两次,已经是看在之前人情和贵妃赏识的份上,再提非分要求,很可能适得其反,引起怀疑。
“得让她自己主动提,或者……有不得不帮我的理由?” 林晓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试图让发胀的脑子冷静下来。崔莹现在欠自己人情,对自己信任,地位也稳固了。但这个人情,够不够让她冒着丢官甚至杀头的风险,帮自己弄出一件宫廷旧藏?
难。林晓摇头。崔莹是个聪明人,懂规矩,知进退,不然也不能在贵妃面前应对得宜。让她为了还人情就做这种明显越界犯法的事,可能性不大。除非……她有更大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或者,有更大的利益或需求,能让她甘愿冒险。
更大的把柄?没有。更大的利益?自己能给她什么?钱?崔莹看起来不像贪财之人,而且宫中女官,对钱财需求有限。权?自己一个“胡商”,能给什么权?帮她升官?自己连宫里的门都摸不全。
需求……林晓眼睛眯了起来。崔莹现在最需要什么?巩固地位?她已经得到贵妃青睐,只要不出大错,近期应该无忧。家庭?好像没听她提起过家人……等等,她似乎从未提过家人,每次见面谈的都是公事。一个年轻女官,独自在长安宫中……
线索太少。林晓叹了口气,觉得头更疼了。就像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见满汉全席摆在面前,却被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着,只能看,不能吃。那银盘的共鸣波动,哪怕隔着重重宫墙,似乎还在隐隐传来,撩拨着他的神经。
“不行,不能干等着。” 林晓站起身,决定再找机会接触崔莹,多了解她,同时也得做两手准备——看看有没有其他途径能接触到内库,或者了解处置“无用旧物”的流程。比如,那些宦官会不会监守自盗?有没有什么漏洞可钻?
第二天,林晓又“偶遇”了那位替崔莹跑腿的小宫女,塞给她一小包精致的西域糖果(用现代水果硬糖冒充的),旁敲侧击地打听宫里头处理“用不上的旧东西”一般怎么个章程。
小宫女得了甜头,话也多了些,不过知道的也有限:“那些破旧不用的东西?一般就堆在库里呗。年头实在太久、朽坏得不能要的,好像偶尔会清点出来,报上去,说是‘废弃’。但具体怎么处置,那得上面的贵人和监事们决定,咱们可不知道。听说有时候会赏给下头办事得力的宦官宫女?或者熔了重铸?不清楚哩……反正没人要的东西,谁关心呀。”
“废弃”……“赏人”……“熔了”……林晓琢磨着这几个关键词。如果能想办法让那银盘进入“废弃”名单,或者被“赏”出来,事情就好办多了。但谁能决定一件东西是“废弃”还是“留着”?肯定不是崔莹,也不是王监事那个级别的。得是内侍省或者内府里更有权势的宦官,甚至妃嫔、皇帝本人。
这水,更深了。
就在林晓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用点非常手段(比如试试看能不能隔着那堆杂物,远程、缓慢地吸收一点能量,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没用且危险)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几日后,崔莹再次邀他见面。这次不是在茶肆,也不是在隐秘小院,而是在西市一家颇为清雅的酒肆雅间,说是要正式答谢他之前的相助。
席间,崔莹心情似乎不错,但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她以茶代酒,敬了林晓一杯,再次诚恳道谢。林晓自然连称不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放松了些。林晓见时机差不多,便又将话题引向了那件波斯银盘,不过这次他换了个角度,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研究”,而是带上了些许“遗憾”和“不甘”。
“不瞒司衣,那日见得那波斯银盘,虽残旧,然纹样之精,实属罕见。在下回去后,念念不忘,凭记忆绘了些许纹样,自觉颇有启发。” 林晓叹了口气,“只可惜,宝物蒙尘,深锁内库,不能为更多匠人所见,更无法借其纹样,为贵妃新衣添彩,实在可惜。” 他这话,半是真心遗憾(不能立刻拿到手),半是试探崔莹的态度和权限。
崔莹果然被勾起了话头,也轻叹一声:“谁说不是呢。宫中此类旧物,不知凡几。有些或许真是宝贝,但无人识得,或不合时宜,便只能弃置角落,年深日久,便真成了‘无用旧物’。那银盘若真如郎君所言精美,留在库中吃灰,确实暴殄天物。”
她顿了顿,抿了口茶,脸上那丝轻愁似乎更明显了些:“其实,莫说那银盘,便是有些活物……在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与那蒙尘旧物,又有何异?”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声音也低了下去,更像是不经意的感慨。
林晓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崔莹情绪的变化。她似乎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可能与“身不由己”、“深宫”有关。他不动声色,试探着问:“司衣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在下力所能及……”
崔莹抬眼看了看林晓,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犹豫。片刻,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些家中琐事,劳郎君挂心了。”
家中琐事?林晓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崔莹是女官,能入选宫中,家世应该不差,但入了宫,便与家人聚少离多。看她年纪,父母应该健在。莫非……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宽慰道:“司衣如今深得贵妃信赖,前程可期。若有家事烦忧,或许假以时日,自有转圜之机。” 他故意将“贵妃信赖”和“家事转圜”连在一起说,留了个话头。
崔莹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但愿如此吧。”
这次会面,林晓没有得到获取银盘的具体方法,但他得到了一个或许更重要的信息:崔莹有“家事烦忧”,而且这烦忧,似乎与她“宫中女官”的身份带来的限制有关。这会不会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银盘依然遥不可及,但获取它的“难题”旁边,似乎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裂缝。林晓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等待,也需要一点运气,看看这条裂缝,会不会扩大成一道可以让他钻过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