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林晓便不再犹豫。他花了两天时间,和苏晓晓一起把“汴京梦华”项目所需的资料框架梳理了一遍,列出了需要重点观察和记录的清单:市井行业的分布与经营状态、各阶层人物的服饰细节、汴河两岸的建筑形制与商业生态、餐饮娱乐的种类与价格……林晓看着那份越写越长的清单,感觉压力山大。
“这哪是去穿越,这是去做社会调研啊。” 他苦笑着对苏晓晓说。
“你以为呢?” 苏晓晓白了他一眼,“顾非凡那边催得紧,第一期方案下个月就要拿出初稿。你这次去,能多收集点一手素材,我们后面做设计的时候就更有底气。别忘了,你还答应了要带北宋糖霜和果子回来给我尝的。”
“忘不了忘不了。” 林晓连忙保证。
出发前夜,林晓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做最后的准备。他检查了行囊里的物品:几套换洗的宋代文士服饰、仿制的银钱和铜钱、路引(苏晓晓找人伪造的,做旧处理过,看起来颇为逼真)、汴京城坊图、几包常用药、以及那几样准备应急的现代小物件。他把那幅瘦金体仿作和钟会长给的平安符贴身放好,又摸了摸藏在行囊夹层里的电子手表和圆珠笔。
一切就绪。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光门应念而生,柔和的白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起,稳定地敞开着。他尝试着催动“预览”功能,光门内的白光开始流转,模糊的画面逐渐浮现——一片繁华的街市,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城门楼。
汴京,果然没错。
林晓定了定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下室,然后迈步跨入了光门。
熟悉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再次袭来,但比前几次要轻微许多。眼前流光溢彩,耳边仿佛有风声和遥远的喧哗声交织。几秒钟后,脚下一实,他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一股混合着尘土、香料、炊烟和人畜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辚辚声、牲畜的嘶鸣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乐。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旁。脚下是夯实的土路,路面铺着碎石和瓦片,被行人和车马踩磨得颇为平整。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幌招展,卖布的、卖酒的、卖药的、打铁的、卖糕点的……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圆领袍衫的文士,有穿着短褐的苦力,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人,有坐着二人小轿的女眷,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有衣衫褴褛、蹲在墙角的乞丐。
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上,桥上行人如织,桥下舟船穿梭,桅杆林立。桥的两岸,更是屋宇鳞次栉比,茶馆、酒肆、脚店、彩帛铺……一派繁华景象。
汴京,虹桥一带。
林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油炸面食的油脂香、蒸糕的甜香、烤肉的焦香,混合着酒香和药材的味道,构成了独属于北宋汴京的市井气息。他来过一次,但再次置身其中,依然被那种扑面而来的、旺盛的生命力和繁华景象所震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圆领袍衫,头戴黑色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脚蹬麻鞋。这是苏晓晓为他准备的“标准宋代文士配置”,既不显眼,也不会显得太过寒酸。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书笈,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杂物,看起来就像一个外出游学的年轻书生。
很好,伪装到位。
他定了定神,按照计划,先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沿着汴河大街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看到一家挂着“汴安居”招牌的客栈,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他走进去,要了一间中等大小的单人房,付了房钱(用苏晓晓准备的仿制铜钱),又向店家打听了一下翰林院的大致方位。
“翰林院啊,在皇城边上,离这儿可不近。”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热情地给他指了路,“郎君若是要去,明日雇头驴,沿着御街一直往北走,过了州桥,再往西拐,看到那一片高墙大院就是了。不过那里头可不是随便能进的,郎君若是去投亲访友,可得有门路才行。”
林晓谢过店家,回到房间,放下行囊,简单洗漱了一番。他没有急着去翰林院——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他需要先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顺便感受一下体内碎片对目标地点的感应强度。
他推开窗户,窗外是汴河的一条支流,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河对岸,是一排连绵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皇城方向的宫殿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
翰林院,就在那个方向。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感应。体内那股暖流缓缓流转,指向皇城方向,但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共鸣——就像之前在唐朝感应到波斯银盘时那样。这说明,目标确实在那个方向,但距离还远,或者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感应。
“不急,明天先去探探路。” 他自言自语,关上窗户,在桌边坐下,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今天的所见所闻——这是给苏晓晓和顾非凡准备的“第一手素材”。
汴京的空气,比长安湿润一些,带着水乡特有的气息。街上的行人,比长安更多,更杂,也更热闹。那些店铺的招牌,比长安的更花哨,更注重吸引眼球。那些小贩的叫卖声,比长安的更响亮,更有节奏感。
这就是《清明上河图》里的那个世界,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
他写完笔记,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和远处的犬吠声,渐渐沉入梦乡。
明天,将是他在汴京正式“开工”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