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林晓在汴京已经待了将近十天。此行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翰林院的关联点确认解决,与李廷珪墨相关的能量溯源也尘埃落定。他收集了厚厚一沓市井观察笔记和速写,足够顾非凡的“汴京梦华”项目用上好一阵子了。
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这天下午,他约张择在第一次相遇的那家茶摊见面,打算向他辞行。张择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用旧报纸包着的画稿,脸上带着几分不舍。
“林兄,你要走了?” 张择坐下后,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失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林晓给他倒了一碗茶,“我在汴京逗留已久,也该继续南下游历了。张兄的画卷,我已无缘得见成品,但以张兄的才华和毅力,我相信一定能完成那幅旷世之作。”
张择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卷画稿推到林晓面前:“林兄,这个送你。”
林晓打开报纸,里面是一幅长约四尺的线描稿。画的是汴河的一段,从东水门外的郊野开始,一直到虹桥附近。画面上,河流蜿蜒,船只穿梭,两岸屋舍俨然,人物栩栩如生。笔法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已经能看出作者扎实的功力和对细节的敏锐捕捉。
“这是我早些年画的《汴河局部》。” 张择说,“那时候我刚进画院不久,满腔热血,想画一幅能留名青史的大画。画了一半,被先生批评说‘格局太小’、‘匠气太重’,就搁下了。后来一直没勇气继续画完。”
他顿了顿,看着林晓,眼神真诚:“这几日与林兄同游,让我重新找到了画下去的勇气和方向。这幅半成品,就送给林兄做个纪念吧。虽然它不完美,但它是我最初梦想的开始。”
林晓接过画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幅画在艺术价值上或许不算顶尖,但它承载着一个年轻画师最初的梦想和坚持,以及这段跨越时空的友谊。
“张兄厚赠,我却之不恭。” 林晓小心地将画稿卷好,收入画袋,“他日张兄的长卷完成,定当名动天下。届时,我定会想办法一睹全貌。”
张择笑了笑,眼中带着憧憬:“若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在画上为林兄留一个位置——就站在虹桥上,看着汴河的流水,想着远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喝了最后一碗茶,便在茶摊前告别。张择说要回画院继续完善他的新构思,林晓则说要回客栈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出城。
两人在夕阳中拱手作别,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晓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择的背影已经融入傍晚的人流中,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袍的年轻画师,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汴京百姓一样,平凡而不起眼。
但林晓知道,这个年轻人,将会用一支笔,为这个世界留下一座永不褪色的汴京城。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袋,那幅《汴河局部》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忽然感觉到,体内那六块碎片融合而成的暖流,与这幅画稿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锚点那种强烈的吸引力,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绵长的感应——就像两块磁铁隔着一段距离,虽然没有吸在一起,却能感受到彼此的磁场。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幅画稿本身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但它承载着张择对这座城市、对这个时代最真挚的情感。这种“历史现场感”,或许正是碎片能够产生感应的原因。它不是锚点,但它是一种媒介——一种能够辅助定位、增强感应的媒介。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对接下来的探索,又多了几分期待和信心。
他收好画稿,加快脚步,向客栈走去。汴京的夜晚即将降临,而明天,他将带着这些珍贵的收获,返回属于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