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地下室中央,手里握着那张泛黄的1936年南京老照片。照片上是俯瞰的南京城,秦淮河蜿蜒如带,城墙巍峨,远处紫金山隐约可见。这是他花了不少功夫从旧书网上淘来的,作为穿越媒介正好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召唤出光门。柔和的白光在昏暗的地下室中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定。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晓晓——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但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三天。” 他说,“最多三天,不管成不成,我都会回来。”
“记得你说的话。” 苏晓晓的声音有些发紧,“否则我就让钟会长用他那台‘波记’把你定位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时空穿越者,看你怎么办。”
“那我肯定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林晓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握紧那张老照片,迈步跨入了光门。
失重感和眩晕感如期而至,但比以前轻微了许多。眼前流光溢彩,耳边仿佛有风声和遥远的喧哗声交织。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中漂流,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和模糊的画面碎片——有古代的宫殿,有近代的炮火,有未来的高楼大厦……那是时间长河中其他节点的投影。
几秒钟后,脚下的触感从虚空变为实地。眩晕感消退,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寒冷。
十一月的南京,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江水的气息。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侧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晾晒的衣物。地面是青石板铺成的,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积着浅浅的污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西装,深色领带,软呢帽,皮鞋。行囊背在肩上,柯达相机挂在胸前。一切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冷意,还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异样的气味——像是燃烧东西的焦糊味,又像是远处传来的某种不祥的气息。
他走出巷子,来到一条稍宽的街道上。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街道上挤满了人。不是那种赶集般的拥挤,而是一种混乱的、带着恐慌意味的涌动。有的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家当,有的人抱着孩子,牵着老人,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他们的衣服各式各样,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西装的,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难民。从上海方向涌来的难民。
街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告示和标语。有的是号召市民协助守城的,有的是警告汉奸活动的,还有的是各种征用通告。其中一张告示上,赫然印着“首都卫戍司令部”的字样,下方是司令长官唐生智的签名。
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曾在历史书上看过关于南京保卫战的记载,看过那些黑白照片,看过幸存者的回忆录。但当这一切活生生地展现在他面前时,那种冲击力是任何文字和影像都无法传达的。
“喂!你!那个戴帽子的!”
一个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他转头看去,只见两个穿着黄色制服、臂戴袖章的士兵正朝他走来。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约莫三十来岁,脸上带着警惕的表情,手里握着一支老式步枪。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在这里晃悠?”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相机上停留了一下,“记者?”
林晓迅速调整好状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仿制品,上面印着“申报记者 林世安”的字样。“是的,我是《申报》的记者,刚从上海撤出来,想报道一下南京的防卫情况。”
士兵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上海来的?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 林晓如实说,“苏州河防线已经崩溃了,部队正在向南京方向撤退。日本人很快就会打到南京城下。”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年轻的那个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年纪大的则叹了口气,对林晓说:“你既然是记者,就赶紧去找个地方落脚吧。城里现在乱得很,晚上还有宵禁,别在外面瞎逛。还有,” 他指了指林晓胸前的相机,“拍照的时候小心点,别对着军事设施拍,免得被当成汉奸抓起来。”
“多谢提醒。” 林晓点了点头,又问,“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旅馆?我刚到南京,还没找到住处。”
士兵想了想,给他指了个方向:“往前走三条街,有个‘福来客栈’,老板姓周,人还不错。你说是老周介绍的,他应该会给你算便宜点。”
林晓谢过两个士兵,沿着他们指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士兵已经继续沿着街道巡逻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爆炸声,又像是炮声。每一次响声传来,街上的人就会不自觉地缩一下脖子,然后继续匆匆赶路。
那是日军飞机在轰炸外围阵地。林晓知道,这只是开始。更猛烈的炮火,还在后面等着这座城市。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半枚鱼形玉佩——那是他从唐朝带回来的,一直贴身带着,算是护身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南京,1937年11月。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