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离开后,林晓没有立刻去追,而是转身回到了“听雨楼”内。
他站在一楼那间小书房里,看着书桌上那方古砚。刚才触碰时那股强烈的能量波动,让他确信——第七块碎片,就在这里。
但他没有立刻取走它。沈云樵对这方砚台视若性命,如果贸然拿走,老人肯定会起疑心。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理的理由。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了。日军飞机几乎不间断地在头顶盘旋,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林晓透过窗户看到,城南方向已经升起了几股黑烟,在冬日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不能再等了。” 他对自己说。
他快步走出“听雨楼”,沿着街道向金陵大学的方向跑去。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偶尔有几个士兵匆匆跑过,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一辆军用卡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车上挤满了士兵,有些人甚至坐在车顶上,手里握着步枪,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跑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金陵大学的校门。校门口堆着沙袋,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巡逻。他出示了贝德士给他的通行证,被放行后,一路小跑找到了那间用作临时仓库的教室。
拉贝和几个工人正在卸货,沈云樵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那是他从“听雨楼”带出来的几件最珍贵的东西,包括那方古砚。
“沈老先生,您没事吧?” 林晓走过去,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 沈云樵摇了摇头,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沁着冷汗,“只是……有点舍不得。”
林晓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些正在被搬进仓库的木箱,又看了看沈云樵怀里的布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沈老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沈云樵抬起头,看着他。
“关于您怀里的那方古砚……” 林晓斟酌着措辞,“我刚才在‘听雨楼’里,感觉到它散发出一股很特殊的……能量。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我觉得,它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沈云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又抬头看向林晓:“你……能感觉到?”
“是的。” 林晓点了点头,“我从小就对一些特殊的东西比较敏感。这方砚台给我的感觉,和其他古物不一样。它……太特别了。我担心,如果日本人占领了南京,他们可能会对这种特殊的古物感兴趣,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云樵沉默了很久。他轻轻抚摸着布包的轮廓,像是在抚摸一件无价的珍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方砚台,是我沈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我曾祖父的一位好友所赠,那位好友是前清的一位大学士,学识渊博,精通金石。我曾祖父一生珍爱此砚,临终前嘱咐子孙,要世代相传,不可遗失。”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说得对,它确实很特别。我守了它几十年,有时候也能感觉到,它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林晓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沈云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晓意外的决定:“你既然能感觉到它的特殊,那说明你和它有缘。这方砚台,就交给你保管吧。”
林晓愣住了:“沈老先生,这……”
“听我说完。” 沈云樵摆了摆手,“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书,我已经托付给了贝德士先生和拉贝先生,他们会想办法把它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这方砚台……” 他顿了顿,“我希望它能跟着一个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他解开布包,取出那方古砚,双手递给林晓。
林晓郑重地接过砚台。入手的那一刻,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温暖。他低头看着砚台,石质温润,纹理细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他郑重地说,“我向您保证。”
沈云樵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防空警报再次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的天空。
拉贝从仓库里跑出来,大声喊道:“快进来!空袭!”
几个人连忙躲进仓库。林晓扶着沈云樵,在角落里蹲下。头顶上,日军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盘旋。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云樵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林晓紧紧握着那方古砚,感受着它传来的温暖能量,心里默默祈祷着。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爆炸声才渐渐远去。防空警报解除后,几个人从仓库里走出来,看到校园里多了一个弹坑,一棵大树被拦腰炸断,树干倒在地上,枝叶还在冒着青烟。
“这里也不安全了。” 拉贝皱着眉头说,“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存放这些书。”
林晓看了看怀里的古砚,又看了看那些装满珍本的木箱,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完成这里的事情,然后返回现代。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吸收这方古砚中的碎片能量。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盘腿坐下,将古砚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股温暖的能量从砚台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与他已有的六块碎片融合在一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当他睁开眼睛时,古砚依然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膝盖上,但那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了。它现在只是一方普通的古砚——依然珍贵,依然美丽,但不再拥有那种超越物质的神秘力量。
他轻轻抚摸着砚台的表面,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站起身,将古砚小心地包好,放进行囊里,转身走向了仓库。
外面,炮声依然在隆隆作响。南京城的命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