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过后，林晓扶着沈云樵在仓库角落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老人接过杯子，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沈老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坦白。”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措辞，“关于那方古砚……”
沈云樵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刚才在‘听雨楼’里，感觉到那方砚台散发出一种很特殊的波动。” 林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我从小就对一些古物有特殊的感应，能感觉到它们承载的‘气息’。那方砚台给我的感觉……非常强烈，与其他古物完全不同。”
沈云樵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我担心，” 林晓继续说，“这种特殊的波动，可能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察觉到。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一直在掠夺中国的文物和珍宝。如果他们占领了南京，而这方砚台又被他们发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云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仓库里没有点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这方砚台，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
林晓静静地听着。
“我曾祖父沈葆桢，道光年间的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 沈云樵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早已远去的年代，“他晚年辞官归乡，专心着述。这方砚台，就是他那时所用之物。据说，是一位挚友所赠，那位友人……是一位得道高人。”
“得道高人？” 林晓心中一动。
“我也是听我祖父说的。” 沈云樵摇了摇头，“具体是哪位高人，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我祖父曾告诉我，这方砚台非同寻常，要我好好保管，不可遗失，也不可轻易示人。他说，这砚台里‘有东西’。”
林晓的心跳加快了。“有东西”这三个字，从沈云樵口中说出来，分量格外沉重。
“我一直不明白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沈云樵苦笑了一声，“直到后来，我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觉到这方砚台会散发出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说你能感觉到它的特殊，我相信你。因为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只是……我一直不敢深究。”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沈老先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
沈云樵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这方砚台里，确实有‘东西’。” 林晓缓缓说道，“它是一种能量，一种非常古老、非常特殊的能量。我无法解释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但我可以肯定，它非同寻常。如果日本人占领了南京，他们很可能会通过各种手段搜查文物，而这方砚台的特殊之处，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他顿了顿，看着沈云樵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建议，将这方砚台和其他藏书分开保管。最好……由我带走。”
沈云樵愣住了：“你带走？带到哪里去？”
“我有办法把它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晓说，“一个日本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说谎。光门的另一边，确实是日本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沈云樵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手指轻轻抚摸着布包的轮廓，像是在抚摸一件无价的珍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决绝：“好，你带走吧。”
林晓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但是，” 沈云樵接着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保护好它。” 沈云樵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沈家四代人的传承。我不求它将来能回到我手里，只求它……不要毁在日本人手里。”
林晓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沈云樵解开布包，取出那方古砚，双手递给林晓。林晓接过砚台，入手温润，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温暖。
他低头看着砚台，在昏暗的光线下，砚台的纹理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谢谢您，沈老先生。” 他郑重地说。
沈云樵摆了摆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一些，但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去吧，趁着天还没全黑，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好。”
林晓点了点头，将古砚小心地包好，放进自己的行囊里。然后，他向沈云樵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炮声依然在隆隆作响，但比白天稀疏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摸了摸行囊里的古砚，感受着它传来的温暖能量，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吸收这第七块碎片中的能量。然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这座城市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尽可能多地帮助一些人。
但那是接下来的事了。此刻，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好好地感受一下这方古砚中蕴含的秘密。